一百天不间断赶路,全程四千余里,沿途没有补给城池,雪山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烈日灼烧,夜晚风雪刺骨,士兵甲胄结冰,粮草时常短缺,不少战马倒毙在半路,士气一度濒临崩溃。高仙芝全程与士卒同吃同住,不搞特殊待遇,每到险峻路段亲自带队探路,安抚军心,靠着极强的统筹能力,硬生生将整支军队完整带到集结地。
抵达特勒满川后,高仙芝做出惊人部署:兵分三路,约定七月十三日辰时,同步围攻吐蕃核心要塞连云堡。
疏勒守捉使赵崇玭领三千骑兵走北谷道;拨换守捉使贾崇瓘率军沿赤佛道行进;高仙芝亲自带领主力走护蜜道,三路大军相隔百里,群山隔绝,无即时通讯,全靠提前测算行军速度、规划路程,精准卡定同一时间抵达战场,这份调度规划,即便放在后世军事家眼中,也称得上精妙绝伦。
连云堡是吐蕃镇守小勃律的门户,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三面悬崖峭壁,唯有北侧平地可供通行,城下婆勒川大河环绕,形成天然护城河。堡内常驻吐蕃守军千人,城南十五里依山搭建大型栅栏营寨,另有八九千吐蕃精锐驻守,总兵力与高仙芝一万唐军旗鼓相当。
大军抵达河边时正值盛夏,雪山融水暴涨,婆勒川水流湍急,浪头汹涌,将士望着河面连连摇头,认定根本无法渡河,一旦半渡遭遇敌军突袭,全军都会葬身河水之中。
军中人心惶惶,连监军边令诚都躲在后方,不愿靠近河岸,生怕葬身激流。高仙芝却异常镇定,一番观测后,当即下达军令:全军每人携带三日干粮,凌晨时分全员集结河边,即刻渡河。
所有人都觉得主将失了分寸,可军令如山,只能照做。凌晨三四点,高原气温降至一日最低点,雪山融水流量大幅下降,河面水位锐减。高仙芝率先策马踏入河水,全军紧随其后,短短半个时辰,一万兵马全数渡河登岸,史书形容“人不湿旗,马不湿鞯”,虽有文学修饰,却足以印证渡河过程出奇顺利。
登岸整队完毕,高仙芝望着身后大河长舒一口气,对身边边令诚直言:方才若是渡河途中吐蕃出兵袭击,我等全军覆没;如今顺利登岸列阵,是上天将敌寇送到我们手中。
天刚蒙蒙亮,吐蕃守军才察觉唐军兵临城下,仓促披甲备战。高仙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任命猛将李嗣业、田珍为左右陌刀将,下达死命令,正午之前必须攻破连云堡。
陌刀是唐军克制骑兵、攻坚的大杀器,长柄重刃,一刀可劈碎人马铠甲。李嗣业手持陌刀身先士卒,带领敢死队冲上悬崖坡道,唐军弓弩轮番压制城头守军,陌刀手源源不断登城,从辰时血战至巳时,仅仅两个时辰,连云堡宣告失守。
此战唐军斩杀吐蕃五千余人,生擒一千俘虏,缴获战马千余匹,军械粮草堆积如山。城南栅栏内的吐蕃残兵见主堡沦陷,全线溃散,一路向西逃窜,唐军追击数十里,彻底扫清连云堡外围所有吐蕃势力。
拿下连云堡后,军中出现分歧。监军边令诚畏惧前方更险峻的坦驹岭,以士卒伤病众多、粮草消耗巨大为由,劝说高仙芝原地驻守,暂缓深入小勃律腹地。军中大量伤兵、羸弱士卒也无力继续翻越冰川险峰。
高仙芝权衡过后,留下三千老弱病残驻守连云堡,交由边令诚看管,自己带领七千精锐轻装前进,继续向小勃律王城突进。
三日行军,大军抵达坦驹岭,此处悬崖陡坡落差四十余里,路面布满万年冰川,坡道近乎垂直,战马根本无法站稳,士兵站在岭口向下眺望,心生恐惧,集体驻足不肯前行,纷纷质问高仙芝:将军要驱使我们去往绝境何处?
军心再次动摇,硬逼只会引发哗变,高仙芝心思一转,想出安抚计策。他提前派出二十名骑兵,换上当地阿弩越胡人的服饰,伪装成迎接大军的部落使者,提前下山等候。
士兵迟疑不肯下山之际,二十名伪装骑兵从山谷奔回,高声呼喊,称阿弩越部落早已归顺大唐,已经砍断吐蕃连通小勃律的娑夷河藤桥,断绝吐蕃援军通路,特意前来迎接唐军。
将士听闻此言,心中恐惧消散大半,高仙芝顺势下令全军翻越坦驹岭,众人不再抵触,互相搀扶,拖拽战马,艰难走完四十里冰川险道。
翻越山岭三日之后,真正的阿弩越部落使者携牛羊酒肉前来劳军,印证此前说辞并非谎言,全军上下彻底信服高仙芝的谋略,军心稳固。
抵达阿弩越城后,距离小勃律王城孽多城只剩最后一段路程,吐蕃与小勃律的主力全部收缩至王城死守。高仙芝再次施展智取手段,避免唐军无谓伤亡。
他派遣将领席元庆带领一千精锐骑兵先行抵达城下,假意传话欺骗小勃律国王:唐军并无攻占城池的打算,只是借道路过,前往大勃律征讨吐蕃势力,无需恐慌。
小勃律国王半信半疑,城中掌权的各大部落头领,全部是吐蕃安插的心腹,一心死守对抗唐军。高仙芝私下密令席元庆:若是吐蕃亲信头领出城逃亡,便手持大唐诏书将其召回,以丝绸锦缎赏赐稳住人心,等大军抵达,即刻全部抓捕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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