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垂眸静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早在邓贤掀开后堂门帘的刹那，他便已察觉对方气息，心中早有戒备。
当那道带着审视与试探的神念悄然缠来，云天识海微不可察一动，一股更为隐晦凝练的神识顺着对方的探查轨迹反向倒卷。
不过一瞬，便将这位息风堂管事的底细看得分明。
真仙中期修为，气息与坊市门口挥舞九环大刀的大胡子如出一辙，虚浮散乱，仙力斑驳不纯。
云天心中了然，对方态度陡然转恭，定然是探查无果后心生忌惮，暗自误会他是隐世高人。
他并未点破这层窗纸，顺势从木椅上起身，双手抱拳，动作不疾不徐，对着缓步走近的老者微微一拱，声音依旧沙哑低沉，透着历经岁月沧桑的沉稳。
“在下欲求一幅昭阳城辖域的全图，不知贵堂可有？”
“有！当然有！”
邓贤见状，心中忌惮更甚，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拱手回礼，姿态放得极低。
原本清癯的面容上堆满和煦笑容，眼底的审视早已被恭敬取代。
“在下邓贤，乃是这息风堂管事。方才是在下管教无方，让手下人怠慢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莫要与小辈计较。”
他口称“道友”，语气里的敬重毫不掩饰，已然将云天摆在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位置，再无半分先前的轻视。
“邓管事客气了。”
云天淡然回应，神色平静无波，既无受宠若惊之态，也无半分倨傲之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宛如见惯大风大浪的世家高人。
“不知那图卷，价值几何？”
“道友快请坐！”
邓贤侧身虚引，待云天重新落座，才小心翼翼地在旁侧椅子上坐下，不敢有半分僭越。
他没有急着报价，反倒亲自提起茶壶，将云天手边微凉的茶水倒掉，重新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不瞒道友，这昭阳城辖域的地舆图，乃是本堂镇店之宝之一。”
邓贤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云天的神色。
“其内不仅详尽刻录了南明仙陆昭阳城治下亿万里山河地貌，更标注了各大仙城、险地绝域，以及明面上的诸多势力分布。此图出自息风坊执行使大人之手，耗费无数珍稀材料与心血，极为珍贵。”
说到此处，邓贤顿了顿，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紧紧盯着云天脸庞，缓缓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语气郑重：“此图售价，两千下品仙石。”
站在邓贤身后的伙计听闻此数，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惊呼出声，连忙死死捂住嘴巴，脸色发白。
他看向云天的眼神彻底变了，那已不是看财神爷的热切，而是看一尊随时可能动怒的杀神，满是难以言喻的敬畏。
两千仙石，这老家伙分明是坐地起价，直接将市价翻了一倍！
云天闻言，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自然清楚，这价格里藏着极大水分，是这精明管事的二次试探。
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底层，露怯便是原罪，若他流露出半分肉痛或犹豫，对方必定会推翻先前的猜测，甚至生出杀人越货的歹意。
云天神色未变，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兴致都没有，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锦盒凭空出现在掌心，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邓管事，此中是一颗上品仙石，还请您按市价兑换。”
他将锦盒缓缓推至茶几前，锦盒与木面碰撞，发出清晰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后堂中格外醒目。
邓贤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或是用其他灵物抵扣，却没料到，这看似落魄的中年汉子，竟直接拿出了一颗上品仙石！
上品仙石可是稀罕之物，即便息风坊那位高高在上的执行使大人，也未必见过完整的一颗。
这份财力与气魄，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邓贤心中越发笃定，眼前之人必定是大势力出来行走的暗子，刻意收敛气息扮作落魄模样。
原本残存的一丝歹意，瞬间被深深的敬畏取代，连半分念想都不敢有。
他连忙双手捧起锦盒，指尖微微颤抖，刚要打开，又骤然停住。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厉声呵斥身旁早已呆若木鸡的伙计，将其赶至前堂，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锦盒。
只一瞬，邓贤的呼吸便急促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贪婪。
锦盒内，一枚品相极佳的仙石静置当间，个头饱满，通体莹润，其内仙灵之气精纯到极致，周边竟逸散出一层肉眼可见的仙晕。
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上品仙石，却也能凭这股精纯气息断定，此物绝非寻常。
“道友……邓某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您放心，在下定当按市价兑换，绝不敢有半分克扣。”
邓贤连忙将锦盒贴身收好，脸上的震惊很快被真挚的笑容取代，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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