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走廊有点凉,空气里有金属和水泥的味道。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响声,地面泛着白光。陆烬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军靴踩在地板上,声音整齐有力。
凌昊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手杖。手杖顶端有一块暗色晶核,听说是从旧时代废墟里找到的,能感应体温和走路姿势,自动调整支撑力。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太需要了——医生说他的腿再过两周就能完全恢复。但他还是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的,好像这样就能多看几眼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的左腿偶尔还会疼一下,像针扎似的。但更多是心里的感觉。他记得五年前那晚,炮火炸开了天,希望要塞被攻破,是他被人从瓦砾堆里拖出来的。而站在火光中下令死守的人,是陆烬。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父亲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陆烬停下,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让人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今天不开例会。”他说。
“哦?”凌昊把笔帽咬在嘴里,笑了笑,“那你来干嘛?监督我走路?”
陆烬没理他,转身朝议会厅走去。风衣下摆轻轻晃动,肩膀笔直。凌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吐出笔帽,手指摸了摸嘴唇边的冰凉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拄着手杖跟上去。
两人一起走过基地主通道。这里是断刃基地最重要的路,连着指挥中心、生活区和防御工事。路上士兵列队敬礼,动作统一。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比以前轻松多了,有人偷偷看了凌昊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变化很明显。以前这里总是很紧张,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累和警惕。战斗太多,伤亡不断。但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没事做了,而是有人扛起了最重的担子,别人可以喘口气了。
联合议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合金门滑开,露出里面的环形大厅。天花板很高,灯光柔和,一圈圈灯带像星星一样。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林瑶坐在陆烬常坐的位置左边,穿着深灰色制服,袖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代表她负责内政。她面前摊着分工表,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她神情冷静,只有偶尔抬头看向门口时,眼神才软了一下。
和弦从守望之地赶来,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看起来很平静。他穿一件素色长袍,袖口绣着藤蔓图案,象征和平调解。他没带助手,只有一个旧皮包,听说用了几十年了。此刻他双手放在桌上,安静等着开会。
钱万有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他手指搭在终端上,眼神锐利。他是复兴城的实际掌控者,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分量。其他聚居地的代表也都到了,有的低头记东西,有的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气氛却不平静。
陆烬走到主位站定,没有坐下,双手按在桌边。他个子高,肩膀宽,站着就像一座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会议开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大厅立刻安静下来,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了。
“四个议题:资源分配、技术共享、安全防务、争议仲裁。先谈资源。”
钱万有马上开口,语气平稳但强硬:“复兴城提供三成物资,负责两条主干道清理,应该有优先贸易权。我建议三条核心通道由我们统一调度——效率最高,风险最低。”
“公平才是关键。”和弦说话了,声音温和但坚定,“资源不能只看谁出得多,还要看谁更需要。守望之地人多,医疗和能源缺口大,如果通道被垄断,重建很难继续。这不是争利益,是保生存。”
“市场自己会调节效率。”钱万有冷笑,“你们那种‘平均分’的做法只会拖慢进度,让努力的人寒心。”
“效率不能建立在欺负弱者的基础上。”林瑶直接回应,语气干脆,“断刃基地承担七成边境防守,伤亡最多,但我们从来没要求多分。现在谈的是秩序,不是做生意。要是谁强谁说了算,那以后是不是按武器多少来分话语权?”
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人拍桌子,有人冷笑,屏幕上的资源图被反复修改,颜色乱七八糟,像一幅涂改太多的画。会议陷入僵局。有人皱眉查资料,有人沉默不语,气氛越来越沉。
凌昊一直靠在椅子上,左手转着一支银灰色电子笔。那是他常用的工具,钛合金外壳,能投影记笔记或画图。此刻笔在他指间灵活转动,从食指转到掌心,再被无名指勾回,动作流畅。
他眼睛半闭,像快睡着了,碎发遮住半边脸。偶尔抬头看看屏幕,扫一眼争吵的人,又低下头玩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烬控制节奏,清楚地整理各方意见,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物资按实际供给比例分配基础份额,再根据各区域需求进行补偿。这个提议让大多数人点头,表格重新生成,矛盾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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