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深夜。
指挥室的灯光昏暗,唯有主控台泛着冷白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器运转的嗡鸣与金属特有的气息。三道身影伫立在屏幕前,他们的影子被映照在玻璃上,沉默而凝重。
艾米坐在中央的操作椅上,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她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片刻后,她缓缓转头,望向身后的陆烬。她的目光在冷光下显得清冽如霜。
陆烬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未披外套,只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肩线刚硬如刃。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屏幕上的“加密影像已接收”几个字,神情沉静,却掩不住内心的紧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无退路。
凌昊倚靠右侧立柱,袖口卷至手肘,小臂上一道未愈的擦伤清晰可见,是上次任务留下的痕迹。他原本闭目养神,疲惫尽显,可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双眼骤然睁开,整个人瞬间清醒。他站直身体,走到陆烬身旁,站姿与对方如出一辙,仿佛早已无数次并肩作战。
“开始播放。”陆烬开口。
声音不高,却划破了寂静。
画面猛地晃动,夹杂着杂乱噪点。镜头似由人手持,在黑暗中缓慢前行。视野逐渐清晰——一个深不见底的矿坑展现在眼前,头顶是坍塌的钢梁与碎石,地面堆满残骸。几束手电光交错扫过,照亮了岩壁上的裂缝与湿漉漉的苔藓。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息与咳嗽,令人胸口压抑。
紧接着,钻探机的轰鸣响起,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刺耳难耐。火花迸溅的瞬间,镜头捕捉到一张脸——雷烈。他满脸尘灰,额角有血迹滑落,眼神却异常坚定,始终注视着探测器下降的方向。镜头随之下移,穿过三百米厚的岩层,途中信号数次中断,画面闪烁不定,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不愿被窥见的存在。
终于,目标显现。
图像渐趋清晰,所有人屏息凝神。
一个巨大的椭球体悬浮于地下空洞中央,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层层叠叠,宛如某种远古生物遗留的外壳。它形态粗粝,不似人造,倒像是自地底生长而出。它正微微收缩又扩张,节奏如同心跳,却透出令人心悸的不安。
监测数据显示,低频震动持续攀升,能量亦在缓慢积聚,毫无衰减迹象。无数如根须般的管道从其底部延伸,深深扎入岩层,内部流动着赤红物质,似血,又似熔岩。
“我们称它为‘地核之子’。”雷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沙哑却镇定,“体积约为‘祝融’核心的三分之一,目前未检测到智能活动,更像是在自主生长或吸收能量。周围未发现武器系统,但它会干扰电子设备,靠近者会出现头痛与幻觉。已有两人出现症状,现已撤离。”
艾米立即调出全球地震分布图。七个红点同时闪烁,分别位于南美、西伯利亚、非洲、印度洋、澳大利亚、北美及南极洲。这些地点地理环境迥异,地质结构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之处在于:它们的地层内部结构几乎完全一致。
她逐一放大地质扫描图,发现每处地下三百至五百米均存在相同的脉动现象,皆有根状网络连接岩层,且能量吸收速度正同步加快。
“不是一处。”她低声说道,“至少七处,或许更多。它们……正在同时成长。”
指挥室内骤然陷入死寂,连风扇的微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钱万有的全息影像浮现在会议桌一角,身着旧式军装,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虚拟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弦的身影也在另一侧显现,面色冷峻,一言不发。这已非单纯的异常事件,而是“诸黄昏”计划的一部分——可能是备份,也可能是新的部署,悄然埋入地球的关键节点。
凌昊盯着屏幕,忽然开口:“能不能推算它们的成长速度?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样?”
“正在构建数据模型。”艾米迅速操作,开启多个加密通道,“陈暮医生已接入,正在进行演算。”
片刻后,副屏浮现一条曲线。横轴为时间,纵轴为能量吸收速率。初期平缓,随后急剧上升,呈指数增长趋势。预测显示,成熟期将在三个月至半年之间。
“最终形态……”陈暮的声音传来,语气沉重,“可能演变为小型、可移动的‘诸黄昏’节点,具备自主吸收能量并定向释放的能力。若彼此建立联系,或与原始‘诸黄昏’主体产生共振,将形成覆盖全球的地脉网络。届时,摧毁其中任意一个,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无人言语,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陆烬抬手,在空中轻划一下,一道蓝色光线浮现,将七个红点连成一个闭环。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那就必须在它们成熟之前全部摧毁。”他声音低沉,字字千钧,没有丝毫犹豫,亦无半分退意。
凌昊点头,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叩,节奏稳定。他仔细研究“地核之子”的剖面图,分析根须分布、能量流向、脉动频率与岩层的关系,脑海中已开始规划突入路线、引爆时机与撤离方案。
“分散布局、埋藏极深、电磁干扰强烈……常规手段无效。”他冷静陈述,“炸药无法穿透三百米以上岩层,净化弹会被磁场偏转,无人机难以稳定飞行,信号延迟超过十七秒。我们需要一种能精确定位、快速深入地下,并在内部定点爆破的方法。”
他抬起头,看向陆烬。
陆烬也在看他。
两人未语,目光交汇的刹那,心意已然相通。这项任务,只能由他们二人执行。凌昊的雷电之力可贯穿岩层,在深处引爆;陆烬的“该隐”能力则能抵御精神侵蚀,在复杂环境中感知生命波动,定位核心,同时守护队友。
他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提供支援,负责警戒、数据传输与应急接应。但真正深入地底执行任务的,只能是他们两个。
“制定计划吧。”陆烬说,声音低沉却有力,“这次,我们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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