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雾气早已散尽，水珠沿着瓷砖缓缓滑落。水声停歇，门锁轻响，陆烬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搭着毛巾擦拭头发。发梢滴落的水浸湿了肩头，留下几道微暗的痕迹。
就在此时，通讯器震动起来，腕表泛起幽蓝的光。
“陆队，研究所出结果了，紧急会议。”耳机里传来艾米的声音，语速快而沉稳，“凌昊已经在路上。”
“收到。”陆烬应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是刚洗完澡后的模样。但他脚步已加快，将毛巾搭在臂弯，拉正衣领，动作利落干脆。
走廊灯光明亮，金属地面映出他笔直的身影。他套上作战靴，步伐规律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间。
基地运转如常。巡逻队例行报数，补给舱开合，机械臂搬运物资，有人正在检查能源核心。一切看似平静有序。
可陆烬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藏着异样。
他瞥见监控屏上一道异常数据一闪而过，又注意到两名研究员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他知道，这里并不安宁。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联合研究所灯火通明，连应急灯也全部开启。透明实验室内，那枚从青石谷带回的黑色椭球悬浮于支架之上，表面布满裂纹，偶尔闪过一丝蓝光。
技术官站在主控台前，脸色苍白，手心渗汗。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陆烬进来，才终于按下启动键。
“开始吧。”陆烬站定中央，目光落在那块残骸上，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全息影像展开，数据流在空中滚动。技术官调出分析图，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原本认为‘地核之子’只是能量转换装置，但现在发现并非如此。它能接收人类的精神波动，将信息编码为信号，通过地下岩层定点传输——不是随机扩散，而是精准投递。”
“传向哪里？”门口传来声音。
众人回头，凌昊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作战服，鞋带尚未系紧，长发随意扎起。走近时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银白色的旧伤疤。
“终点无法定位。”技术官摇头，“信号穿透地幔八百公里后便消失不见，并非中断，而是彻底湮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我们怀疑这些信号最终会汇聚至‘诸黄昏’本体，或某种未知存在。”
凌昊走到屏幕前，紧盯跳动的能量曲线，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他调出全球地图。原本熄灭的七个点中，已有五个转为鲜红，持续闪烁。
“活跃度上升百分之十五。”他指着其中一个红点，“增长速度加快。它们已经察觉到我们触动了一个。”
陆烬站到他身旁，眼神骤冷。“打草惊蛇了。”
“不是意外。”凌昊冷笑，“老头子设计这套系统时就埋了预警机制。清除一个，其余立刻感知到入侵者。”
“那就不能再等。”陆烬转向技术官，“还剩多少时间？”
技术官咽了口唾沫：“以当前增速计算，最多六个月，所有单元都将成熟。一旦全面激活，精神网络连成一体，地壳结构将发生剧变。不只是城市塌陷的问题，更严重的是人类自身——会出现幻听、幻视，最终导致集体失控。”
室内一片死寂。外头传来机械臂滑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如同倒计时。
“不能再逐个清理。”凌昊忽然开口。他在屏幕上划线，将七个红点连接成形，“必须同步行动。要么同时打击，要么设法诱其现身。”
“同步清除。”陆烬接话，“需要联盟全员配合，时间、地点、手段误差不得超过三秒。”
“风险极高。”技术官提醒，“只要一处失败，其余便会隐匿更深，再难追踪。整个计划将彻底失效。”
“可若不做，等它们织成网络，我们就再无机会。”凌昊收回手，眼神沉郁，指节收紧，“通知各基地指挥官，三小时后召开全域会议。这次，要干一场大的。”
会议持续至深夜。
大屏幕终于熄灭，最后一道指令发送完毕。“全球同步清除计划”正式确立：兵力分配、行动时间、备用方案全部确认。技术人员陆续退场。
凌昊倚靠在控制台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终端上的划痕。
陆烬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出眼底的青黑——他已经连续两天未眠。
陆烬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用拇指缓缓揉压。
凌昊闭上眼，肩膀微微放松，呼吸渐渐加深。“又要打硬仗了，队长。”
“怕了？”
“怕？”他睁开眼，忽然抓住陆烬的手腕，轻轻一拉，将那只手带到唇边，在掌心落下一吻。动作轻巧，却带着几分挑衅，“有你在，我字典里没有这个词。”他目光扫过陆烬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老旧的金属圈，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是他亲手所刻。声音低了些，“我在想……等这事结束，我们的婚礼，得多热闹才配得上那么多句‘等我回来’。”
陆烬没有抽手。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凌昊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眼角的倦意。
“那就早点结束。”他说，声音低沉，“我等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浓重，基地的灯光照亮一片荒原，宛如孤岛。远处净化塔的钢架影影绰绰，土地翻新未耕，风吹过时扬起些许尘灰，撞上玻璃又悄然落下。
他们的手始终交握着。
凌昊低头看向屏幕角落的地图，红点仍在闪烁，安静却令人不安。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烬的掌纹，脑中已开始推演下一步——如何分兵，如何骗过系统，如何引那些潜藏地底的存在现身。
陆烬知道他在思考任务，没有打扰。他明白，这场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压力才刚刚降临。
他就站在这里，与他并肩。把手给他，背靠着背。
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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