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是在王建军彻底失去意识后不久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雨点,啪嗒啪嗒落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很快,雨丝变得绵密,像细针一样从天空斜斜刺下。
沟里的王建军毫无反应,他蜷缩在泥泞中,额头磕破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血水混着泥浆,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暗红。
雨渐渐大了。
雨水顺着土路两侧的沟渠汇聚,开始往低洼处流淌。
王建军所在的这个浅沟,正好是路上的积水点之一。
混浊的雨水夹带着枯叶,泥土,慢慢灌进沟里,一寸寸淹没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凌晨三点,雨势骤然转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土路瞬间变成了泥河。
沟里的积水迅速上涨,漫过了王建军的胸口。
他依然一动不动。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酒气,冲刷着他新买的外套。
那是为了参加外甥女婚特意买的,花了他十八块钱,钱地是他找大姐借的。
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婚宴上偷偷装的两包大前门香烟,和半瓶未喝完的酒,此刻烟已被泡得稀烂。
……
天色微明时,雨停了。
一夜暴雨洗净了天空,东方泛起鱼肚白,几缕朝霞晕染着云层。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清香,在湿润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远处村庄传来公鸡的啼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老王头拖着空粪车出现在土路上,天刚蒙蒙亮。
他是芦苇县的挑粪工,这份活计得上早班。
他得赶在县城里的居民起床前,把公共厕所清理干净。
五十好几的年纪,背有些驼,但脚步还算稳当。
“这路糟蹋的,都两个月了……”
老王头嘀咕着,小心地避开了路上的大水坑。
抬起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见不远处的沟边歪着一辆自行车。
“谁家小子这么败家?”老王头停下脚步,朝那边张望。
是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前轮已经变形,车把扭曲着扎进泥里。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谁这么糟践东西?
老王头摇摇头,继续赶路。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再说上班要紧,迟到了要扣钱的。
清理完县城的三个公共厕所,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老王头拖着装满的粪车往回走,再次经过那段土路。
那辆自行车还歪在那儿,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老王头脚步顿了顿。
这回他看得更清楚——自行车旁边,沟里的水面上好像漂着什么东西,灰扑扑的一团。
“该不会是……”他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粪车,老王头拄着扁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越靠近,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强烈。
沟里的积水混浊不清,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
而在那些杂物中间,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布料——是件衣服。
老王头的心跳加快了。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用扁担拨开水面的浮物。
一张泡得发白肿胀的脸猛然映入眼帘!
那双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里面塞满了泥浆。
额头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啊——!”
老王头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扁担都扔了。
尸体!死人了!
他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看四周,荒郊野岭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得,得报公安……”
老王头哆嗦着爬起来,也顾不上粪车了,跌跌撞撞往县城方向跑。
……
上午九点,芦苇县公安局。
两名公安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时,现场已经围了几个早起干活的人们。
大家指着沟里的尸体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认识死者。
“都散开!别破坏现场!”年轻些的公安小李喝道。
年长的老公安姓赵,办案经验丰富,他蹲在沟边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
赵公安指着尸体泡白的皮肤,“看这肿胀程度,在水里泡了至少七八个钟头。”
小李记录着:“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额头部有撞击伤,疑似摔倒所致。衣着完整,口袋里有……”
他戴着手套,从死者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泡烂的烟盒,还有几张糊成一团的纸片。
“这是……”赵公安接过纸片,小心展开。
虽然被水泡得字迹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一些信息——“前机械厂……喜宴……刘……”
“机械厂昨天有喜事?”赵公安问小李。
“听说刘厂长儿子结婚,在国营饭店办的。”
小李想了想,“这人会不会是喝喜酒回去,路上出事了?”
赵公安点头:“很有可能。查查昨天参加婚宴的名单,看有没有人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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