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夫人”的诰命与赏赐,如同浸了蜜糖的砒霜,在京城权贵圈中激起了阵阵涟漪。有人羡慕苏家攀上了高枝,与镇国公府绑定更紧;有人暗中讥讽,一个商贾之女,靠着些小恩小惠和肚皮争气,竟也得了朝廷诰封;更有明眼人嗅到了那恩赏背后,来自东宫方向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苏挽月对此一概不予理会,只在接旨次日,依制递了谢恩折子,言辞恭谨感念,旋即称胎气不稳,需闭门静养,婉拒了一切道贺与探视。她深知,此刻任何出格的言行,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靶子。
镇国公府同样大门紧闭,萧煜除了必要的朝会,几乎足不出户。朝堂上,面对御史们关于“忠义夫人义举当彰”的讨论,以及某些官员“或可让民间贤达协助筹措边需”的试探,他一概以“内子需静养”、“不敢僭越”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然而,他眉宇间日益深重的郁色,却透露着内心翻腾的焦虑。
这份焦虑,并非仅仅源于自身处境的艰难,更源于通过玄甲卫与军中旧部渠道传来的、越来越不容乐观的北疆与西线军情。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激流中,滑入了深秋。这一日,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两道惊雷,终于彻底撕裂了京城上空那虚假的宁静!
一份来自北疆绥远,守将周振虎亲笔,字迹因急促而略显凌乱:“狄虏大汗阿史那咄吉,亲率王庭主力十万,汇合各部兵马,总兵力已超十五万!其先锋已于三日前抵近黑水河,扎下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鼓角相闻!此番狄虏攻势,较之前更为有序猛烈,疑似有西戎将领参与指挥调度!城中箭矢火油消耗巨大,虽得……虽得补充,然亦支撑不久。朝廷援军、军械,何时能至?!绥远危矣!”
另一份来自河西陇西府,节度使八百里加急:“西戎王庭发兵八万,以悍将兀术台为帅,出玉门关,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陇西,一路精锐骑兵绕道祁连山北麓,意图不明!其行军迅速,装备精良,绝非寻常劫掠!西线告急!恳请朝廷速发援兵,迟则陇西不保,河西门户洞开!”
两份军报,一北一西,几乎是同时发难,兵力合计超过二十三万!且从周振虎军报中“疑似有西戎将领参与指挥”一句,两军相互呼应、协同作战的意图已呼之欲出!北狄与西戎,这对昔日的仇敌,竟真的摒弃前嫌,联手南下了!
消息传入宫中,卧病的靖帝闻讯,急怒攻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太医院上下乱作一团。朝政大权,彻底落入了监国储君萧景琰手中。
翌日,紧急大朝会。
承天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许多人脸色发白,交头接耳间尽是惶恐。萧景琰端坐于监国宝座之上,面色沉凝,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并未逃过少数敏锐者的眼睛。
兵部尚书颤抖着将两份军报内容当朝宣读完毕,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二十多万敌军,东西两线同时进犯!大靖自立国以来,未曾面临过如此严峻的局面!
“众卿……有何对策?”萧景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
殿内顿时如炸开了锅!文官们有的主张立刻遣使议和,哪怕暂时割地赔款,以换取喘息之机;有的则慌乱地计算着国库还能拿出多少钱粮,议论着该从何处抽调兵力;更有甚者,开始互相指责,认为是对方平日的政策导致了如今的危局。
武将行列中,以萧煜为首的几位勋贵老将,脸色铁青。一位老侯爷忍不住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殿下!狄戎联军来势汹汹,意在灭国!此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其辱!唯有一战!当立刻集结京营精锐,征调各地兵马,火速驰援北疆、西线!同时,动员全国之力,保障粮草军械供应!北疆有周振虎、韩铁山,西线有河西节度使,皆为善战之将,只要朝廷支援得力,未必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战?说得轻巧!”立刻有文官反驳,“京营兵力几何?各地卫所兵员几何?仓促之间,如何集结?粮草从何而来?军饷从何而出?李尚书,你户部还有多少存银?”
户部尚书李崇明哭丧着脸出列:“殿下……国库……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啊!去岁北疆战事、各地灾荒,已将存银消耗殆尽,今岁秋税收缴不畅……莫说支撑两线大战,便是维持朝廷日常运转,都已捉襟见肘啊!”
“没有粮饷,难道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赤手空拳去打仗吗?”另一官员尖声道,“届时兵败如山倒,神州陆沉,谁人能负此责?!”
争论再次陷入僵局,恐慌与无力感弥漫整个大殿。
萧景琰目光扫过下方乱象,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萧煜身上。
“镇国公,”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曾久镇北疆,威震狄虏,亦曾研判西戎北狄或有勾结。如今局势,果如你所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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