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昆明城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喧嚣与喜庆之中。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年夜饭的香气。然而,学政衙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一派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忙碌景象。
容与推行新政,设立“劝学基金”,改革廪饩发放,桩桩件件都需在岁末年初理清头绪,为新一年的教化大业奠定基础。
账目核算、基金章程细化、来年义塾增建计划、塾师培训方案……案牍堆积如山。
容与几乎日日伏案至深夜,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沉静专注。
学政衙门的属官胥吏们,也跟着连轴转。
张诚带着几个文书,埋头整理着各府州县报上来的生员名册和廪饩发放回执;李贵则带着人清点核对“兴文助学基金”的账目,确保每一笔善款都记录在案;蜜儿则负责信鸽往来,与各地学官保持联络,处理紧急事务;容易更是内外兼顾,既要护卫容与安全,又要协助维持衙门秩序。
然而,与往年衙门岁末的愁云惨淡、人心涣散不同,今年的学政衙门,虽忙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生气与干劲。
原因无他——容与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她动用了学政衙门本就捉襟见肘的运转经费,不够的便自掏腰包,宣布:凡除夕前完成分内急务者,本月一律发放三倍薪俸!作为新年犒赏!
此令一出,衙门上下如同打了鸡血!
三倍薪俸!这对于这些俸禄微薄、年关难过的胥吏书办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原本可能拖沓敷衍的差事,此刻人人争先,张诚熬红了眼也要把名册核对清楚;李贵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明,将账目算得滴水不漏;连那几个平日有些懒散的杂役,此刻也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差事,拿不到那三倍的赏钱!
容与看在眼里,心中微暖。
她并非一味苛责下属,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
除了三倍薪俸,她还让蜜儿和容易采买了许多实用的年货——上好的米面、腊肉、布匹、甚至还有几坛子驱寒的米酒,分发给衙门上下每一个人,无论职位高低。
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大人……这……这怎么使得……”张诚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年货,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做了一辈子小吏,何曾受过上官如此体恤?
李贵也收起了平日的油滑,脸上带着少有的真诚感激:“谢大人厚赏!小的……小的定当尽心竭力!”
连那些杂役也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衙门内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如同家人般的暖意。
容与住在衙门后院那间简陋的衙署里。
这里经过简单修缮,虽无奢华陈设,却也干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外加一个取暖的小火盆而已。
她本是经历过苦日子的,对这居所并无不满。
然而,这个新年,她却发现,自己这小小的衙署,竟成了“香饽饽”。
自腊月廿八廪饩发放之后,陆陆续续,便有人寻到学政衙门后院来。
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的百姓,有的带着半大的孩子,有的独自前来。
他们或提着一篮鸡蛋,或拎着一条腊肉,或捧着一包山菌野味,甚至还有抱着两只活鸡的!见了容与,便局促不安地放下东西,讷讷地说着:
“大人,一点心意……给大人过年……”
“大人……谢谢您!我家娃儿领到足额的廪饩了!”
“大人!陈先生托我给您带点我们寨子的粑粑……”
“大人,孙桥渡是我侄子,他……他让我来谢谢您……”
这些人,有的是她巡视时帮助过的寒门学子家长,有的是偏远义塾的乡亲,有的是像孙桥渡那样领到足额廪饩后感激涕零的生员托人前来。
他们不善言辞,眼神却无比真诚,带着最质朴的感激。
容与看着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年礼”,心中感动,却也十分为难。
她深知为官之道,清廉为本。
更何况,这些百姓本就生活不易,岂能收受他们的馈赠?
她每次都温言婉拒:“乡亲们的心意,本官心领了。东西……请务必带回去。朝廷有俸禄,本官衣食无忧。”
然而,百姓们却异常执拗。有的放下东西就跑,追都追不上;有的则急得直跺脚,仿佛不收下就是看不起他们;还有的甚至跪下磕头,恳求容与收下。
蜜儿和容易也忙得团团转,既要拦着不收,又要安抚情绪激动的百姓。
容与无奈,只得吩咐蜜儿:“记下每位送来东西的乡亲姓名和所赠之物,按市价估算,将银钱悄悄送还给他们家中。”
又让容易在衙署门口立了块牌子,上书“学政署衙,谢绝馈赠”。
然而,效果甚微。
百姓们似乎认准了这位“青天大老爷”,东西照送不误,甚至还有扔过院墙就跑的!
容与看着衙署角落里堆得越来越多的鸡蛋、腊肉、山货,哭笑不得,心中却是暖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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