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冰冷:“回大人,民女认得。此乃大雪山黑石寨独有之族徽器物。”
“五年前,猛虎寨匪首巴图率众屠我全寨,抢掠一空。此物……便是罪证之一。”
她顿了顿,举起怀中那件小小的坎肩,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此坎肩……乃民女幼弟之物。当年……他穿着这件坎肩……死于……巴图刀下。”
她的话语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但那平静叙述下蕴含的血海深仇,却让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朱按察使看着蜜儿那双沉静如渊、却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心中亦是一凛。
他沉声道:“你……可还有话说?”
蜜儿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上那些猛虎寨俘虏,最终落在朱按察使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民女无话可说。唯求大人秉公执法,以告慰我黑石寨一百零三口……枉死冤魂!以慰……云南万千受其荼毒之百姓!”
“好!”朱按察使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声响如同惊雷,回荡在大堂之上。
“猛虎寨匪帮!凶顽成性,恶贯满盈!屠戮村寨,焚毁官塾,劫掠集镇,残害百姓!其行径之恶劣,手段之残忍,实乃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依《大昭律》,谋反、杀人、劫掠、纵火……数罪并罚!当处极刑!”
他目光如电,扫视堂下俘虏:“匪首巴图及骨干头目,业已伏诛,其余从犯,按律严惩!或斩立决!或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另!发布海捕文书!通缉猛虎寨余孽!凡有擒获或告发者,赏银百两!知情不报或窝藏者,与匪同罪!”
“退堂!”
“威武——!”衙役们齐声高喝。
惊堂木的余音与衙役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场跨越数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法度之下,尘埃落定。
公审之后,云南官场震动。
朱按察使雷厉风行、剿灭巨寇的“壮举”,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赞誉。
朝廷嘉奖的旨意很快下达,朱按察使加官进爵,风光无限。周雄等有功将士也各有封赏。
然而,在这场盛宴中,容与却悄然退到了幕后。
按察司后衙,朱按察使特意设下私宴,宴请容与。
席间,朱按察使红光满面,言语间对容与的“鼎力相助”感激不尽,尤其盛赞她提供的情报精准无比,堪称决胜关键。
“容学政,”朱按察使端起酒杯,笑容满面,“此次剿灭猛虎寨,你居功至伟!若非你明察秋毫,洞悉匪情,又亲临险境,提供关键线索,本官……岂能如此顺利?这杯酒,本官敬你!”
容与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朱大人言重了。下官身为学政,提督文教,本不该越俎代庖。然则猛虎寨恶行,关乎教化根基,更危及地方安宁,下官……实难袖手旁观。”
“幸得大人明察秋毫,当机立断,调集精兵强将,运筹帷幄,方能一举荡平匪穴。此战大捷,全赖大人指挥若定,将士用命!下官……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何敢居功?”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将功劳几乎全部归于朱按察使的“英明决断”和将士的“奋勇杀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朱按察使十足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无意争功的态度。
本来,她的目的也不是这些功勋。
朱按察使闻言,心中大为受用,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他深知,若无容与的情报和暗中推动,他根本不可能下决心剿匪,更不可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政治资本。
容与如此识趣,主动让功,让他既省心又满意。
“容学政过谦了!过谦了!”朱按察使哈哈大笑,随即正色道,“不过学政放心!本官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此次剿匪之功,学政当居首功!”
“本官已在奏捷的折子中,将学政运筹帷幄、提供关键情报、并亲临前线参赞之功,详加陈奏,朝廷……必有重赏!”
容与微微一笑,再次举杯:“多谢大人抬爱。下官只愿云南从此安宁,教化得以推行,百姓得以安居。此……便是下官最大的心愿了。”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有时,在某些场合,说出口的实话反倒无人相信。
一场心照不宣的官场“交易”,在杯觥交错间完成。
猛虎寨的覆灭,如同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敲在了黑山土司的头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按察司此次展现出的强硬态度和雷霆手段。朱按察使那份措辞严厉、要求他“交出余孽、否则视同谋反”的行文,更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虽暴戾跋扈,却并非无脑之辈。
黑山土司深知,此刻朝廷风头正劲,民心所向,若再强行出头,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只能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报复的冲动,选择了暂时的蛰伏,下令收缩势力,约束手下,对依附他的中小土司也发出了“近期安分守己”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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