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北金一方,使团正使兀良哈·脱脱不花坐在客位首席,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焦虑。
阿古里今日又“称病”未至——从比试那天之后,他可是“病”了有小半个月了。
脱脱不花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气势早已不复当初入京时的嚣张。
“谢少卿,容侍郎,叶郎中,”脱脱不花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干涩,打破了沉默,“今日冒昧叨扰,实乃邦交大事,不敢懈怠。”
“关于议和条款,尤其是和亲一事……”
“贵国三局皆胜,武运昌隆,令人钦佩。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然和亲之事,乃我北金大台吉巴图殿下一片诚心,仰慕大昭天朝风仪,愿结秦晋之好,以固两国盟约,永结同好。”
“此乃关乎两国长治久安之大事,非比试输赢所能轻易定夺……”
他的语气虽软,但核心意思却硬——和亲,必须继续谈。
谢廉闻言,将手中的玉佩拢入袖中,动作优雅从容。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却愈发清冷:“哦?贵使此言,倒是令本官有些费解了。”
“三局比试,乃贵使亲口提出,以‘草原古老盟约’解决争端。规则,是贵使定的;赌注,是贵使承诺的。如今三局皆负,贵使却言‘非比试输赢所能轻易定夺’?”
他冷笑一声:“莫非贵国所谓的‘盟约’、‘承诺’如同儿戏?可随意更改?视若无物?”
脱脱不花脸色瞬间涨红,额头渗出冷汗:“谢少卿言重了,外臣并非此意,只是和亲之事,关乎两国情谊,意义重大,岂能、岂能因一时胜负而草率……”
“草率?”一直沉默的容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脱脱不花:“脱脱不花贵使,此言差矣。”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比试之前,贵国副使阿古里,言辞凿凿,声称三局比试,胜者决定一切,国土、款项、和亲皆在赌注之中,此乃两国君臣、万民共睹!”
“如今,贵国三局皆负,按约当放弃所有条款,此乃天经地义,又何来‘草率’之说?”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莫非贵国……是视我大昭君臣如无物?以为可以出尔反尔,反复无常?!”
“容侍郎,慎言!”脱脱不花被容与这毫不留情的质问逼得几乎跳起来,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外臣绝无此意,只是和亲乃大台吉殿下心意所系,关乎两国情谊,岂能……”
“情谊?”叶润章适时地开口,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折扇轻摇,语气轻松,却暗藏机锋:“脱脱不花贵使,说起‘情谊’,本官倒想请教一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可掬:
“贵国使团入京以来,先是朱雀大街纵马行凶,强抢民女;后又于比试之中,箭簇涂毒,飞鸽下药,骨板藏奸……桩桩件件,罔顾法纪,背信弃义,此等行径便是贵国所谓的‘情谊’?便是贵国大台吉殿下‘诚心’的体现?”
他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刀:
“如此‘情谊’,如此‘诚心’……我大昭实不敢受。”
脱脱不花被叶润章这绵里藏针的话语噎得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廉和容与,希望他们能说句“缓和”的话。
谢廉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悠悠道:“叶郎中所言虽直白了些,却也不无道理。贵国使团此行所为,确实有失邦交之礼,有损两国‘情谊’。”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脱脱不花,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脱脱不花贵使,事已至此,何必再执着于那镜花水月?不如趁早议定停战、互市等务实条款,也好体面退场,咱们都各自省事。”
“可是……”脱脱不花声音干涩,带着最后的挣扎,“柔嘉公主金枝玉叶,若能嫁与我大台吉殿下,两国结为姻亲,必能……”
“柔嘉公主?”容与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霜,“柔嘉公主乃我大昭嫡亲公主,身份贵重,岂容贵使动辄挂在口中?”
谢廉也是哼了一声,笑道:
“我看,贵国大台吉殿下,若真有‘诚心’,何不送一位贵国贵女入我大昭,学习礼仪,以示两国之好?如此岂不更显诚意?也更合乎礼法?”
叶润章的反将一军,如同晴天霹雳。
脱脱不花彻底懵了,让北金送贵女过来?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大台吉怎么可能赞同这种法子?
“这……这……”脱脱不花语无伦次,冷汗涔涔而下。
叶润章见状,立刻“打圆场”,脸上堆起笑容:“哎呀,谢少卿此言倒也是个思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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