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能看出当务之急,已是不易。”裴悫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你祖父教得好。容家世代忠良。”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郑重:“容司正,朕观你心思细腻,行事稳妥,又通文墨……”
“如今朕身边缺个得力的人手,做些分拣奏章、誊录要点、整理文书的琐事。你可愿来御前伺候?”
容舒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清晰地映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更深沉的惶恐所覆盖。
容舒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原本平稳的声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紧:
“陛下隆恩,臣惶恐至极。此等重任,关乎社稷机要,臣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恐……恐难担此大任。”
“且御前秉笔,掌机要文书,历来皆由内侍充任,此乃祖宗成法,朝廷体统。臣一介女流,若……若贸然置身其间,恐有违礼法,更恐有损陛下圣明,贻笑朝野……”
“臣万不敢僭越至此!”
说到此处,容舒突然跪下,叩首大礼,语气恳切而谦卑:“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裴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朗声一笑,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多虑了,朕让你来,不过是做些案头琐事,分拣誊录,整理文书,替朕省省眼力神儿罢了。何来参赞军机?”
“更谈不上僭越祖宗成法,至于能力……”他目光落在容舒身上,带着赞许和鼓励,“朕信得过容卿的家教,更信得过你这份沉稳和忠心……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朕说了,只是做些杂事,你祖父那边,朕自会派人告知——明日便来当值吧。”
容舒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身体似乎因这恩典而微微绷紧。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盈满了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惶恐,但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她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
“陛下天恩浩荡,臣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陛下如此信任,臣定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负陛下重托。若有半分差池……臣万死难辞其咎!”
“好了,平身吧。”裴悫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早些过来。”
“是。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容舒再次恭敬行礼,声音平稳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她在袁保的示意下,缓缓起身,步履轻盈而恭谨地退出了御书房。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那微垂的眼帘下,一丝暗芒一闪而逝。
御书房内,裴悫看着容舒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容舒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明月儿……或许只是无心之言吧。
殿外,容舒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袖中那枚温润玉环的凉意。
御前秉笔?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阳光下的错觉。
这最难的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暮色四合,竹石居庭院内灯笼初上,映着几株秋海棠,更添了几分静谧。
容妍一身利落的骑装,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刚踏进二门,便瞧见容与负手立在廊下,月色清辉落在她深青色的道袍常服上,更显得身姿挺拔。
“回来了?”容与的声音不高,还含着笑意,却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容妍脚步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阿兄,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啊?我没事,就是出去透透气!”
“透气?”容与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容妍微微有些僵硬的左臂上——那是比试搏杀时,被库图鲁巨斧擦过留下的伤,虽未伤及筋骨,但皮肉之伤也需静养。
“透气需要骑马去京郊大营?还穿着这身行头?”
容妍被戳穿,吐了吐舌头,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坦白:“哎呀,阿兄,我的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活动自如!”
她夸张地挥了挥左臂,却牵动了伤口,几不可察地嘶了一声,随即又强撑着笑容,“我是去看小草和王菡她们了!她们几个在巾帼营的姐妹,不是跟着咱们回京了嘛,被安置在京郊大营那个犄角旮旯的单独营舍里了。”
王菡,就是曾经的王招娣,在巾帼营里一段时日后,鼓起勇气改了名字,这一次也作为有功之臣,跟着容妍回京受赏了。
说起这些姐妹,容妍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那京郊大营里都是些什么人?一群眼高于顶的少爷兵!”
“哼,仗着祖荫混日子,本事没多少,鼻孔倒是朝天。我怕小草她们受欺负,也怕她们闷得慌,所以常去看看,给她们带点好吃的,说说拒马关的趣事解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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