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影已彻底消散于殿中，仿佛从未到来，只留下一丝淡至近乎无的裁决威压，萦绕片刻后也归于无形。
主宰来去，无形无迹。他的关注已然投下，但真正的艰难险阻，仍需殿内这些最高不过荒帝巅峰、不朽初期的人们，自己去面对、去攀爬。
殿内沉默片刻。
慕苍澜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果断：“倾雪，立刻去‘归墟之刃’驻地，按主宰大人要求，遴选人手，严格训练隐匿、侦查、抗污染与小队配合之法。物资调配，优先保障。”
“是！”慕倾雪毫不拖沓，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掠出大殿。
“辰少主，幽莲姑娘，情报之事，就拜托二位了。需任何协助，尽管开口。”慕苍澜对二人拱手。
辰与幽莲点头，知道时间紧迫，也即刻离去。
“归墟长老，玄牝长老，”慕苍澜看向两位联盟元老，“峰内大阵与警戒，烦请二位多费心，尤其注意是否有异常窥探。另外，准备一份正式的文书，我要亲自去见风不语司主。”
“遵命。”两位长老躬身领命。
众人各自散去，石殿内重回空旷，只余慕苍澜一人。他走到星图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代表迷雾海的那片混沌区域，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黯淡的光点上。
“三妹……云澈……”他低声自语，疲惫的眼底深处，是绝不放弃的执拗，“这一次，二哥和倾雪，还有这些未曾离弃的兄弟们……一定把你们带回来！”
他挺直脊背，那份属于昔日王庭柱石的沉稳气度再次浮现。即便身为客卿，即便寄人篱下，该担的责任，该护的人，他绝不会退缩。
几乎就在米迦勒神念离开万客峰，慕苍澜开始紧张筹备的同时。
距离大夏仙朝疆域极其遥远，一处连星辰都稀疏黯淡、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的荒芜星带深处。
这里的虚空，如同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粘合的破布，布满细微的时空裂痕，不时有混沌气流渗出。在最大的一道横亘数百万里的、宛若无底深渊的静谧裂缝边缘，一块仿佛亘古存在的黑色陨石上。
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他身披仿佛由最深沉的夜色与罪孽编织而成的宽大斗篷，兜帽垂下，遮住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让方圆万里内的空间裂痕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状，仿佛连这片脆弱虚空的本能“颤抖”都被其无形散发的威仪所慑服。
正是解封之后便失去踪迹的恶魔领主——莫迪凯。
他似在沉睡，又似在冥想。
忽然，他身前虚无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六团颜色、气息各异，却同样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本源波动的模糊光影。
六圣化身，以意志投影的方式，于此地汇聚。
“莫迪凯，”一团呈现暗金与血色交织、散发着无穷战意与杀戮气息的光影率先开口，声音轰隆如金铁交鸣，“你在此枯坐半载，究竟在等什么？主宇宙如今乱象纷呈，归墟之眼内域更是热闹得很，正是我等插手、播撒混乱与变革种子的良机。”
另一团流淌着深沉暗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光影接口，声音缥缈而冰冷：“那个名为‘星痕’的造物很有趣，它在内域的狩猎，极大地扰乱了原有的平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它，引导它，让它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第三团光影变幻不定，时而呈现众生美梦，时而化作无边噩梦，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永恒女皇……她创造此物的目的，恐怕不止表面那么简单。星痕身上，有‘秩序抹除’的痕迹，那本是我等追求的一部分。但更深层……我看不透。”
第四团光影宛如活化的古老符文与岩石，声音厚重低沉：“大夏仙朝、时空教廷、天使一族、乃至新晋的那位裁决主宰……他们的注意力正被逐渐牵引。迷雾海、万客峰、妖域……皆是可供利用的棋子。”
第五团光影如同流淌的星河与知识洪流，声音理性而超然：“根据‘千面阁’最新传递的信息碎片分析，那名叫云澈的变数，其携带的‘墟沌本源’与‘混沌之纪’，或与归墟之眼最深层的秘密有关。他的动向，值得更高优先级关注。”
第六团光影最为奇特，仿佛由无数命运丝线编织而成，时刻变幻，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与微妙趣味：“有趣……所有的线都在收束，所有的变数都在活跃。莫迪凯，你身为‘七圣’之首，解开封印后却在此沉寂，是在规避某种‘注视’，还是在……等待某个最佳的‘入场时机’？”
六圣化身的意志接连表达着各自的观察与谋划。
终于，一直静坐如同雕像的莫迪凯，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仿佛能点燃灵魂的光芒微微亮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周围凝固的空间裂痕都为之颤抖的深沉魔威：
“急什么？”
仅仅三个字，便让六圣化身的意志投影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棋子自己会动，舞台自己会搭。”莫迪凯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仿佛与身后那无尽的虚空裂缝融为一体，“吾等所求，非一时一地之得失，乃颠覆此方宇宙陈旧秩序之根本。云澈？星痕？迷雾海？归墟内域？乃至那新晋的主宰……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或亮或暗的几点星火罢了。”
他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让它们先烧一会儿。”
“烧得越旺，掩盖的才会越多。”
“而吾等要做的……”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冰冷至极、残酷无比的弧度。
“……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拿走棋盘上，最该拿走的那颗‘子’。”
话音落下，他身影微晃，已然从黑色陨石上消失，连同那令空间凝固的无形威压也一并敛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那六团圣者化身的光影，在寂静破碎的虚空中，明灭不定，消化着莫迪凯的话语，以及那份深不可测的……耐心与谋划。
星海暗处，真正的棋手，已然落座，冷眼旁观着台上的一切纷扰与挣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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