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渗血的布条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伤口看来伤得不轻,拖延不得。
语气却依旧沉稳如常:“外伤药膏有两种,寻常的能止血消炎,敷上后痛感会减轻些;特效的可加速愈合,三日便能见好,只是抵押之物需等值。”
她说着,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货架上的木牌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兑换规则,“特效药膏,可抵一把锋利的长刀,或是同等价值的药材。”
她语速平稳,既不催促也不含糊,让对方能清楚权衡。
为首的汉子咬了咬牙,牙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长刀,刀身抽出时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虽沾着些尘土与血污,却依旧寒光凛冽,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慑人的锋芒,看得出是把好刀。
他将刀递过去,手腕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对爱刀的不舍——这刀陪了他十年,出生入死,早已情同手足,可眼下弟兄们的命更重要。
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家传的缅钢刀,劈铁如泥,砍断铜钱都不在话下,换一盒特效的!”
明萱从药柜里取来一个小巧的木盒,木盒上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又附带一小瓶透明的烈酒,走到汉子面前递过去。
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对方,轻声叮嘱:“先用烈酒清洗伤口,把污血和杂物冲净,别怕疼,清理干净才好得快。药膏每日换一次,记得用干净的布包扎,三日便可结痂。”
她说话时,指尖不经意扫过汉子的刀鞘,那上面刻着的狼牙标记清晰可见——这是反清义士常用的记号,她眸光微闪,心中了然,看来他们要等的人,或许不远了。
却不动声色地将信息记在心里,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神情,让人安心。
汉子接过东西,紧紧攥在怀里,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深看了明萱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江湖人特有的警惕——这诸天阁来得蹊跷,药却像是真的有用。
随后便带着两个同样受伤的弟兄匆匆离去。
他们的脚步虽急,却比来时稳了些,想来是心中有了底,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力气,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的拐角。
汪曼春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那背影很快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她转过身对明楼低声道:“看刀鞘样式和那狼牙标记,应是天地会的人,想来是刚和清廷的人交过手了,伤得不轻。”
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乱世的凶险,已悄然逼近。
正说着,门外又“呼啦”一下涌进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像是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带着一阵尘土的气息。
最大的不过十岁,瘦小的身子裹在打满补丁的旧衣服里,衣服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的胳膊腿,像刚抽条的树枝,风一吹就能折断。
最小的那个还拖着长长的鼻涕,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着,把小脸蹭得更花了,像只小花猫。
他们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捡来的铜纽扣、碎瓷片,甚至还有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一个个怯生生地望着柜台里摆放的糕点,眼睛瞪得溜圆,像一群饿坏了的小猫,既渴望又不敢靠近,身子微微发颤,怕被驱赶。
“姐姐,这个……能换块米糕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往前挪了挪,小脚丫光着,沾满了泥灰,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她举起手里半块生锈的铜镜,镜面早已模糊不清,连人影都照不出来,边缘还磕掉了一块,却被她用袖子擦得发亮,显然是当成了宝贝,藏了许久才舍得拿出来。
她声音细弱,像蚊子哼,带着几分不确定,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与忐忑,生怕被拒绝。
明悦心头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暖。
连忙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不想让他们感到压迫。
她接过那半块铜镜,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锈,粗糙的边缘硌得人有些发疼,心里微微发紧——这乱世,连孩子都活得如此艰难,一块米糕竟成了奢望。
她笑着从货架上取下一小袋米糕,袋子是粗布做的,透着淡淡的米香,塞到小姑娘手里:“够换五块呢,拿回去和伙伴们分着吃,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星,刚才还紧绷的小脸一下子舒展开来,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笑容,像雨后初绽的小花。
他们接过米糕,却不敢立刻吃,只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小胳膊紧紧搂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孩,裤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的脚踝,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飞快地往明悦手里一塞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生怕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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