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姑娘,”明楼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小姑娘平视,眼神温和而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湖水,试图让她放下戒备。
“你大半夜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或者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多大的难事,到了他这里都能寻到解决的法子。
他能感觉到这孩子身上的怨气,却也能察觉到那份深埋的无助,想来是走投无路,才会找到这里。
童小玉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寒风中的落叶,那凝固的泪珠终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来,可落在地上,却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下那抹冰凉的轨迹。
“我...我死得好冤,”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风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格外凄厉。
“他们说我是...是不祥之人,把我...把我扔进了河里...”说到“扔”字时,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无尽的恐惧,又瞬间低落,满是不甘,小小的身影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又回到了被扔进河里的那个瞬间。
从她断断续续、哽咽不止的讲述中,明楼和汪曼春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童小玉本是镇上童家的女儿,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小镇,夺走了不少人的性命,家家都笼罩在悲伤与恐惧中,街头巷尾再没了往日的笑语。
瘟疫过后,镇上的神婆却一口咬定她是“瘟神转世”,是她带来了这场灾难,还对着惶恐的村民们声泪俱下地蛊惑。
“就是这丫头!我早就看出她眼神不对劲,定是她招来了瘟疫,不除了她,我们镇子永无宁日啊!”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村民们,像被点燃的枯草,瞬间燃起了怒火,将年幼的她绑了起来,像丢弃一件垃圾般,扔进了村外冰冷的河里。
可她心中的怨气太重,魂魄竟不肯散去,一直被困在镇子周围,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既离不开这片土地,也无法进入轮回投胎。
每一夜都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感和村民们恶毒的唾骂声缠绕,不得安宁,连闭眼睛都是那刺骨的寒意和伤人的话语,“小丧门星”“早就该扔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们...他们还在河边立了块碑,说要镇住我,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童小玉说着,一双小手猛地捂住了脸,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像要把积攒的悲伤都倾泻出来。
“我想回家,想爹娘,可他们现在看到我就跑,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
提到爹娘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仿佛还幻想着爹娘会像以前那样抱抱她,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她忘不了爹娘那天躲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汪曼春听着,心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轻轻碰碰小姑娘的头,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安慰她,可手却径直从那虚幻的身影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只感受到一丝冰凉的虚无。
她眼神一黯,心中涌上一阵无力,随即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会帮你。”
她看着童小玉,一字一句地说,“一定帮你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她不能让这孩子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世道,总该有说理的地方。
童小玉闻言,猛地放下捂住脸的手,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起微弱却清晰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带着不敢相信的希冀。
她怔怔地看着汪曼春,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还有点怕这只是一场梦:“真的...真的可以吗?”
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一句话,更别说帮她了。
“真的。”明楼郑重地点头,眼神沉静而有力,不容置疑。
“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你告诉我们更多细节——比如说,瘟疫发生前后,镇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出现?”
他的目光带着引导,希望能从孩子零碎的记忆里找到线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着手调查,神婆的话绝不能轻信,这里面定然有蹊跷。
小姑娘歪着头,小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回想着那些尘封的记忆,小脸上满是专注,嘴里还喃喃着:“特别的事...特别的事...”
她记得瘟疫前好像有个穿着黑袍的人在镇外徘徊过,可具体的又记不清了。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凶狠的狗叫声,“汪汪汪”地狂吠不止,带着强烈的敌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存在,一声声撞在窗纸上,也撞在童小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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