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老沈”一脸沉思状,忽觉自己把气氛搞得太凝重了。
他哈哈一笑,道。
“哈哈,俺就是憋得慌,好多苦水没处吐。真要严格论起来,俺们北境在庭主的治理下,肯定比大京其他地方好多了。别的不说,比南境那是好了十万八千倍。”
他倒也不是隔空拍庭主马屁,所言倒也是事实。
虽然北境和大京其他地方一样,有着严苛的税赋,强制的仙草种植,还有各种贪官污吏……
但,比起他们老百姓所听闻的南境、西境那些地方,北境就强了太多。
至少,这里有着八庭军的威慑,很少出现兵祸。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感叹道:
“诶,俺前些日子去县城,听说南境好多流民涌来了北方,也不知真假。
“也是苦命人呐,倒是希望咱庭主大人,能接收他们。要是有选的,谁甘愿背井离乡啊。”
对那些流民,他是很共情的。
毕竟前些年,北境闹旱灾的时候,他也差点带着全家去南境了。
听说南境的冬季很短,一年可以种植两季庄稼,田地那禾苗是割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能吃饱。
然而就在去年,听说南境也闹了旱灾,无数百姓饿死,朝廷的赈灾粮一粒没发到百姓手里,最后那些老百姓揭竿而起,扛起锄头就杀了兵官。
农民反抗的声音如同浪潮,短短数月就席卷了整个南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据说这一批来到北境的流民,就是最初憧憬高庭治下,揭竿而起的那批。
老周看向远方,嗟叹道:“这都是啥事啊,我们羡慕南境温暖,他们羡慕北境有着高庭,这百姓跑来跑去,好像被无形的鞭子撵来撵去的羊群。”
老周忽然道:
“对啊,要是庭主不待见,他们来这黑石关,我看咱主公就不错,肯定会接纳他们。”
申定北默默听着。
他镇守北境数十年,守护人族天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自认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北境百姓。
可在一个普通老农眼里,他做的这一切,竟然还不如一个来了黑石关一年的年轻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了他的心头。
老沈忽然问道:“老周,你说大人合该他称王,但要是北境人人有些本事就称王,岂不是乱套了?”
老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老沈。
老沈有些心虚道:“你看嘛,这陈大人称王,要去打天下,拿什么去打,那不是打的是老百姓的根本。
“你打来我打去,最后苦的是谁?每一场战争苦的,都只是百姓啊……”老沈认真说道,“所以啊,依老汉我的意见,还是不能乱来。
“这一乱套,天下就全乱了。可能庭主他老人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呢……”
即便自家两个崽子都跟在陈一天身边,此时的庭主内心还是不同意陈一天称王。
老周一巴掌拍在老沈肩膀上,同情道:“老沈啊,你大字不识一个,说出这些醪糟话,俺不怪你。”
申定北眼角扯了扯,好像你老周认识扁担大的字似的。
老周大咧咧道:“庭主要是知道战争苦的是百姓,那就不要让百姓苦哩,法子多的是。”
申定北不信,“老汉可不信。庭主还没你聪明啊!”
老周一脸自豪,“那可说不准哩!别的方面俺可能比不上,但这庄稼地里的一亩三分,俺肯定比庭主厉害!”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他也是庄稼汉出身好不好!
老周没注意到老沈神色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一时嘴上没把门,越说越起劲。
“老沈呐,让俺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把想称王的人比作庄稼汉。他们的地盘就是田地,百姓就是那些庄稼。”
申定北不解。
“所以说你大字不识哩。”老周自豪道:“俺觉着吧,不管是大京的皇帝,还是咱北境的庭主,或者说以前那七国的王,他们管理治下的百姓,和俺们种庄稼差不多。只是他们都没将这庄稼种好,所以七国灭了。”
申定北忽然眉心一凝。
“你想啊,哪个庄稼汉拿自家庄稼去打仗的,庄稼都去打仗了,怎么能生产粮食,那庄稼汉不就饿死了哩。以前七国相互争地盘,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饿死了。
“俺要是那庭主,俺就啥也不管,直接放开了当个收租的地主多好!
“他们不是想称王吗?让他们去!谁想称王,都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最后拉出来溜溜,是骡子是马,一眼就看出来了!
“谁能让他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好,没有冻死饿死,谁能多给庄稼除草捉虫,守好那一亩三分地,谁就是好的庄稼汉!好的庄稼汉干啥呢,地主可以多佃田地给他。因为他能管好。
“要是谁占着地盘,不干人事,就知道祸害庄稼,那地主就不惯着他,连粮种都不借给他,让他冬天饿死得了!”
申定北若有所思。
“咱老百姓种田地里的庄稼,皇帝老爷们,种天下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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