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改版了第27次的出生筛查计算,进度条走到100%。
屏幕上跳出了冰冷的红色数据:
三年内成功率:3.2%。
十八个月内资金链断裂概率:91%。
供应链抗风险等级:极度脆弱(红色)。
死亡节点预测:第14个月,将被区域头部竞品通过价格战绞杀。
没有奇迹,没有“人定胜天”,只有精确到小数点的死亡判决书。
横竖纵就像一个无情的上帝,提前给他看了结局。
陈宇在电脑前沉默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当窗外的第一缕晨光刺破深圳的雾霾,照亮这座永远渴望奇迹的城市时,陈宇取下VR,默默将那份二十万字的商业计划书,拖进了回收站。
点击,清空。
他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抽空了。
以前的创业者敢拼,是因为前方是迷雾,看不见结果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梭哈’,雄心壮志的踏上创业这条不归路,在他们盲目扩张的过程中,依然需要招人、买设备、搞营销,这让无数人有了饭碗,有了工作。
而现在,横竖纵吹散了迷雾,它让所有人,提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失败。
它提高了创业的绝对成功率,却把全球的创业基数,一刀砍去了90%。
也把中小企业作为就业蓄水池的功能,缩小了90%。
陈宇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叫做“未来”的东西,没了。
“横竖纵正在把人类,变成可被计算的数据。”
这句话,开始在微博出现,然后被翻译成英文在Reddit上发酵,最终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了全球的互联网。
这不仅仅是一句抱怨。
这是全球情绪大爆炸的导火索。
如果说失业是落在个人头上的雨,那当这八十亿滴雨汇聚在一起时,就是摧毁文明堤坝的海啸。
情绪,开始沸腾。
不需要理智,不需要商业逻辑,只需要最本能的痛。
TikTok上,一条只有十五秒的短视频在两小时内冲破了2.8亿的播放量。
视频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泰迪熊,抬头看着镜头外眼眶深陷的父亲,用稚嫩的声音问:“爸爸,为什么你最近总在家里?你的老板不要你了吗?”
视频的文案只有一句:《横竖纵抢走了我爸爸的工作》。
评论区彻底沦陷,无数不同语言的留言疯狂滚动:
“我今天也被优化了,横竖纵Agent取代了我十年的专业积累。”
“我的母亲因为财务Agent失去了养老金。”
“他们不是在优化企业,他们是在屠杀平民。”
大洋彼岸的Reddit论坛,一个标题为《横竖纵是不是人类历史上最大、最邪恶的垄断?》的帖子,在短短半天内涌入了48万条回复。
服务器几度瘫痪。
里面没有讨论技术,全是对那个庞大帝国的恐惧与咒骂。
微博、X热搜榜,第一名的词条刺眼而暴戾:#狗日的横竖纵#,#Dog shit Hengshuzong#。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欧洲街头,法新社的记者拦住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请问,你讨厌横竖纵吗?”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年轻人,突然在镜头前红了眼眶,声音发抖:
“我不讨厌AI,AI是进步。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成了一个彻底没用的人。横竖纵告诉我,除了吃饭和消费,我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日本论坛里,一句被顶到了十万赞的评论,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当年的工业革命,淘汰的是拉车的马。”
“今天的横竖纵,淘汰的是人。”
网络上的怒火,不可避免地烧到了现实。
巴黎的街头燃起了熊熊大火,数万名失去工作的白领、财务、HR、物流调度员走上街头,举着标语:“限制岗位智能OS!”“我们不是系统里的冗余数据!”
在柏林,愤怒的人群冲破了安保,砸碎了横竖纵设在库达姆大街的“主脑座舱”全息体验店。
一台台昂贵的VR设备被扔进火堆。
全人类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消灭横竖纵,夺回工作。
但最讽刺、也最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全球各大城市爆发反AI失业抗议的同一天,横竖纵后台的实时数据大屏上,企业用户的日活跃量、企业互联网的节点接入数、岗位智能OS的调用次数,依然在以极其陡峭的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这就是横竖纵最恐怖的地方。
你恨它入骨。
但你,离不开它。
你不接入横竖纵,明天你的企业就会因为效率低下、拿不到订单而被竞争对手在这个三维空间里碾碎。
越恨,越离不开。
这种被死死扼住咽喉的无力感,让全人类的愤怒开始变异,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压抑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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