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将她轻轻放在床沿，自己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随手将布巾丢开。
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摇曳，两人交叠的影子亲昵难分。
“哪里不一样？”他低下头，声音压得低柔，“我的娘子，方才不是还说，我身上哪里你没见过？”
小燕子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想躲开那灼人的视线，却无处可躲，只得强撑着扬起下巴：“别闹，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正好……”尔泰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湿发，“脱掉便是，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温热的吻已轻轻落在她眉心，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辗转而下。小燕子下意识闭上眼，方才嬉闹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空，只余被他气息包裹的安心，与心底层层漾开的甜蜜。
衣衫不知何时已半褪，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随即被他更滚烫的怀抱与亲吻驱散。
战场上带来的疲惫、紧绷，那些深藏的恐惧与思念，都在肌肤相亲的温暖与悸动中，一点点融化、蒸腾，化作帷帐内逐渐升温的缠绵。
烛火噼啪轻响，映着一室渐浓的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缠绵的浪潮渐渐平息。小燕子窝在尔泰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有力平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臂膀上画圈，思绪却飘远了。
“尔泰。”她忽然开口。
“嗯？”尔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慵懒应道。
“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学问都退步了？”小燕子问得一本正经。
尔泰微微蹙眉，抬眼瞧她：“这从何说起？”
小燕子裹着被子坐起身，嘟着嘴道：“这段日子，尔康给紫薇写了好多信，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思君什么月，夜夜什么什么……反正就是肉麻的话！我哥也给晴儿写了好多这样的。”
尔泰嘴角弯起，凑近她：“你是不是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很好听！”小燕子眨眨眼。
“怎么了？羡慕了？”尔泰笑问，
“才不是羡慕！”小燕子瞪他一眼，“我是说，你给我的信，一点学问都没有！除了‘安好勿念’、‘保重身体’、‘等我回来’，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写！”
尔泰笑着又往前凑了凑：“我不是怕写复杂了，你看着费劲，还得去问紫薇晴儿什么意思，有些麻烦。”
小燕子立马不乐意了，推他一把：“你什么意思？嫌我没学问是不是？觉得我大字不识几个，看不懂好话是不是？”
尔泰见她急了，赶紧收笑，手臂一用力将她重新揽回怀里紧紧抱住：“怎么会呢？我哪敢嫌你？你说得对，是我学问退步了，我就是个粗人，只会说‘想你’、‘平安’、‘快回家’这种简单话。”
“你从小读书，怎么能说忘就忘？”小燕子被他箍在怀里，挣动不得，嘴上却不依不饶，“我不管！尔康和我哥都能写，你也要说！现在就说！不然……不然我不理你了！”她说着，故意扭过头去。
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尔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沉吟片刻，深情凝视着小燕子，缓缓念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小燕子转过头，眼睛眨了眨，眉头却蹙了起来：“前面我还听得懂，后面……‘演的配戏，携手降将’？”她用手比划着，“这是什么？兵法吗？两个人要配合，一起把敌方的将军打倒！‘不得于飞西’？把他送上西天！”
“噗——哈哈哈哈……”尔泰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小燕子，你这解释也太有意思了！那‘使我沦亡’是什么？”
“简单啊！打飞敌人，自己不能死！”小燕子扬了扬下巴。
尔泰已经笑得倒在床上，眼泪都要出来了：“小燕子……这世上也只有你会这样解诗了……我的小祖宗……哎呦……笑死我了……”
“有那么好笑吗？”小燕子推了推他，越想越纳闷，没好气地躺到一旁，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尔泰见小燕子没了动静，忙侧过身去看她：“生气了？”
小燕子瞪他一眼，扭过头不理。
尔泰从身后抱住她，轻声问：“你不要和我一起把坏人送上西天了？”
“你少唬我！”小燕子哼了一声，“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尔泰看着她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笑声渐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他将她转过身来，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嗓音低沉而宠溺：
“怪我，刚说得不好。我重新说。”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小燕子，离家这些日夜，睁眼是你，闭眼是你，梦里还是你。想你想到心都痛，恨不得插翅飞回你身边。这世上万千诗句，都比不上你一笑。我的命是你的，心是你的，整个人都是你的。从今往后，你只管发号施令，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把谁打到上天都行——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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