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带来了吗?”
院长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不疾不徐,却像冰冷的金属探针,缓缓刺入颅骨内侧,搅动着听者的神经。
祁淮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银色几何图案的边缘,感受着脚下木质地板传来的、异常恒定的微凉。目光扫过肃立的“医生”和“修女”,最终定格在那高背椅的椅背上。
椅子太高,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院长银白色的发梢和深紫色长袍上晦暗的金色刺绣反光。
空气里除了陈旧书籍和草药的气味,还多了一丝极淡的、像是某种昂贵熏香燃尽后的灰烬气息。
寂静在蔓延。
只有那个“医生”手中黑色小盒子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成为这凝固空间中唯一的动态音源。
吴薇握斧的手心已经湿透,冰冷的金属斧柄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她强迫自己去看那椅子,去看那两个人形守卫,试图从他们的姿态、眼神——如果“修女”有眼神的话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或情绪波动。
但她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标准”。
医生的“标准”严谨,修女的“标准”恭顺。如同两尊设定好程序的精密雕像。
小宇紧贴在祁淮之腿边,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椅子上的院长,又飞快地扫过“医生”手里的黑盒子,最后落在那个低着头的“修女”身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恐惧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野兽面对天敌时的、全神贯注的警惕。
几秒钟的沉默,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下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祁淮之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着灰烬和草药味的冰冷空气吸入肺腑,压下灵魂深处因力量透支而翻涌的虚弱和灼痛,也压下那不合时宜翻腾的、想要“回应权威”、“遵从秩序”本能惯性中那属于“精英继承人”的记忆残留。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穹顶下的每个人都清晰听见:
“带来了。”
他摊开手掌,那枚“院长密钥”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暗红色的宝石脉动着微光,与地面巨大的银色图案中心徽记遥相呼应,光芒的节奏几乎同步。
椅子上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好。”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苍老沙哑,却带上了一丝满意?或者说,一种“事情按预期发展”的掌控感。
“走上前来,孩子。让我看看你。”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拒绝。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直接作用于意志,让人产生一种“理应服从”的冲动。
祁淮之的脚尖微微一动,几乎就要迈出那一步。但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遏制住了这股冲动。他的身体如同扎根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祁淮之迎着那无形的压力,缓缓说道,“我更喜欢保持这个距离,院长……先生?或者女士?”
他刻意使用了不确定的称谓,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微弱的、试图打破对方绝对权威姿态的尝试。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锈蚀齿轮摩擦般的低笑,从椅子方向传来,“谨慎,是美德,尤其是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院长’,这就足够了。性别……在这里并无意义。”
话音落下,那把高背椅,开始缓缓地……旋转。
没有人力推动,没有机械声响,它就像悬浮在无形的转轴上,平稳、寂静地,将坐于其上的身影,转向了祁淮之三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难以用年龄和性别准确描述的脸。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光滑得近乎异常,没有皱纹,也没有血色。
五官的轮廓深邃而古典,比例完美,却因为过于“标准”而缺乏生气,像是顶级蜡像师呕心沥血的作品,而非活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颜色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虹膜纹路极其复杂,如同微观的星河旋涡,瞳孔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点。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祁淮之,目光平静,没有情绪,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被封存的、连他自己都未知的秘密。
他或者她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老、剪裁合体的深紫色长袍,领口、袖口和下摆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符文和图案,有些像医疗符号,有些像炼金术标记,还有些完全无法理解。
长袍的质地非绸非缎,在虚假的黄昏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肤色和脸一样苍白。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
整体而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医院的院长,更像是一个从古老油画中走出来、掌握了禁忌知识的隐修者,或者……一个将自己改造成某种非人存在的炼金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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