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没有惊动剧组任何人，只带上了孟龙，连夜驱车，离开了偏远的制片厂，向着这个东欧国家最繁华的首都驶去。
车里很安静，孟龙一路无话。他的骄傲被周星击得粉碎，此刻正处于一种自我怀疑的混沌状态。他不知道江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潜意识里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或许真的有办法。
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名为“瓦尔哈拉”。
光是看门口停着的那些限量版的豪车，就知道这里的门槛高得惊人。门口站着的侍者，西装革履，眼神锐利，气质不像服务员，更像是特工。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孟龙看着那扇仿佛能隔绝两个世界的厚重橡木门，有些不解。
“看戏。”江川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径直走了过去。
一名侍者上前，礼貌而疏远地拦住了他们：“先生，抱歉，本店只对会员开放。”
江川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顾倾城，我到门口了。”
不到三十秒，会所的经理，一个体态优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亲自小跑着迎了出来。他看到江川，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江先生，欢迎光临瓦尔哈拉。您的朋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包厢，请跟我来。”
孟龙跟在江川身后，走在这条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走廊上，感觉自己像进入了另一个次元。这里的一切都极尽奢华，墙壁上挂着的是不知名但看得出价值不菲的油画，空气中飘散着昂贵的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将每个人的脸都映衬得高贵而模糊。
他们被带到一个位于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楼大厅的景象。
大厅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看起来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但孟龙却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和漠然。那是一种视众生为无物的眼神。
江川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孟龙坐下，然后点了两杯威士忌。
“看。”江川指了指楼下。
孟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厅中央，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他长相俊美，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骷髅头手表，价值足以买下孟龙住的整栋公寓。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正点头哈腰地对他汇报着什么。从他们的穿着和气质看，这些人无一不是外界所谓的“成功人士”，但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却卑微得像仆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为年轻人添酒。或许是紧张，她的手微微一抖，一滴殷红的酒液，溅在了年轻人那纯白的西装裤脚上。
服务员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惊慌失措地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先生！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我马上帮您擦干净！”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干净的餐巾，就要蹲下去。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服务员一眼，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对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服务员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没关系的小姐，我们少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轻声说，“不过，这件西装是米兰的设计师手工定制的，全球只有三件。弄脏了，确实有点可惜。”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金笔，刷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那个服务员。
“这样吧，我替我们少爷做主。这里是十万欧元。你可以选择，要么拿着这笔钱，现在就从这里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要么……”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冷。
“要么，你把裤脚上的这滴酒，舔干净。”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这里。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看好戏的玩味。
女服务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洁白的裤脚，脸上一片血色都没有。
十万欧元，对她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或许是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但得到这笔钱的代价，是彻底碾碎她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年轻人始终保持着微笑，就像在欣赏一幕有趣的舞台剧。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在微笑着。
在这一刻，孟龙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演过无数次反派欺压良善的戏码。但那些戏，是设计好的，是有前因后果的。而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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