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又愣住。
“我……”
“我……”
他想不出理由。
但手还在抖。
眼睛还在空。
还在想杀人。
还在想存在。
“坐下。”
卫渊说。
“我给你做碗汤。”
“喝了就不想杀了。”
“喝了就记得了。”
“喝了就存在了。”
玉鼎真人看着他。
“什么汤？”
“你想喝的汤。”
“你想喝的。”
“不是你师父让你喝的。”
“不是封神榜让你喝的。”
“不是杨戬让你喝的。”
“是你自己。”
“想喝的。”
玉鼎真人沉默。
然后坐下。
“做吧。”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点火。
烧水。
先放什么？
他想了想。
放杨戬的血。
一滴。
放进去。
汤红了。
再放什么？
放玉鼎真人的头发。
一根。
放进去。
汤紫了。
再放什么？
放山上的雾。
一把。
放进去。
汤白了。
再放什么？
放封神榜的灰。
一点。
杨戬从怀里掏出来的。
“这是？”
“封神榜烧剩的。”
“师父的名字烧掉那天。”
“我捡的。”
“一直留着。”
“想着也许有用。”
卫渊接过那点灰。
放进汤里。
汤黑了。
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
黑得像没有光的洞。
黑得像没有记忆的人。
“好了。”
他盛出一碗。
黑汤。
递给玉鼎真人。
“喝吧。”
玉鼎真人接过碗。
看着碗里的汤。
汤是黑的。
但黑里有一点光。
光里有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
年轻时的脸。
刚成仙时的脸。
收杨戬为徒时的脸。
封神之战时的脸。
杀人时的脸。
现在时的脸。
所有的脸。
都在光里。
都在汤里。
都在等他。
他喝了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为了存在杀人。”
“我是因为害怕。”
“害怕自己不存在。”
“害怕没人记得。”
“害怕……”
“害怕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了没人记得。”
“可怕的是死了就像没活过。”
“可怕的是死了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
“现在你记得了。”
卫渊说。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为什么存在。”
“不是杀人。”
“是活着。”
“是让徒弟记得。”
“是让自己记得。”
“是让这碗汤记得。”
玉鼎真人看着碗里的汤。
汤还是黑的。
但黑里的光更亮了。
亮得能看见一切。
看见过去。
看见现在。
看见未来。
看见没杀的人。
看见没做的事。
看见没说的话。
看见没等的人。
“谢谢。”
他放下碗。
站起来。
走出洞。
看着那些还在杀的人。
他挥手。
雾散了。
人影停了。
互相看着。
茫然。
“你们是谁？”
“我是谁？”
“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杀人？”
玉鼎真人看着他们。
“回去吧。”
“回你们来的地方。”
“回去等。”
“等人叫你们吃饭。”
“等人叫你们回家。”
“等人叫你们活着。”
那些人影开始消失。
一个一个。
最后全没了。
只剩玉鼎真人和杨戬。
和卫渊。
“师父。”
杨戬走过来。
“你好了？”
“好了。”
玉鼎真人看着他。
“让你担心了。”
“没事。”
“你活着就行。”
“你存在就行。”
“你记得我就行。”
玉鼎真人笑了。
笑得很暖。
“走吧。”
“回家。”
“回哪？”
“回金霞洞。”
“煮汤。”
“煮什么汤？”
“煮你爱喝的汤。”
“你小时候爱喝的。”
“山药排骨汤。”
“你娘给你煮的。”
“你娘死了后。”
“我给你煮。”
“煮了三千年。”
“你忘了。”
“但我没忘。”
“现在该你喝了。”
杨戬愣住。
然后笑。
笑得很傻。
“好。”
“我喝。”
他们走了。
卫渊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走远。
丫头从后面跑过来。
“卫渊哥！”
“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
“偷偷跟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
“那条路。”
“杨戬劈开的那条。”
“一直走到这。”
卫渊看着她。
“不怕？”
“怕。”
“但更怕你出事。”
“我没事。”
“那回去吧。”
“回去煮汤。”
他们下山。
回厨房的路上。
丫头问。
“卫渊哥。”
“玉鼎真人好了吗？”
“好了。”
“他还杀人吗？”
“不杀了。”
“为什么？”
“因为他记得自己了。”
“记得自己就不用杀人了。”
“记得自己就存在了。”
“存在不用杀人证明。”
“活着就行。”
“活着就存在。”
丫头点点头。
“那我也不用证明。”
“不用杀人。”
“不用做什么。”
“就活着。”
“就陪着你就行。”
卫渊摸她的头。
“对。”
“活着就行。”
“陪着就行。”
回到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煮。
丫头坐到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记得自己了。”
“又有人不杀了。”
“又有人活着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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