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多宝道人一个人。
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消失的人。
很久。
很久。
然后回头。
看着卫渊。
“他们都吃到了？”
“都吃到了。”
“都笑了？”
“都笑了。”
“都走了？”
“都走了。”
多宝道人沉默。
然后说。
“我也想吃一顿。”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
多宝道人想了想。
“我想吃我师父做的饭。”
“通天教主。”
“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
“我拜师那天。”
“他亲手做了一碗面。”
“我吃了。”
“很好吃。”
“后来再没吃过。”
“后来他死了。”
“后来我也死了。”
“后来就再也没吃过那个味。”
“现在想吃。”
卫渊看着他。
“通天教主在哪？”
“在紫芝崖。”
“碧游宫后山。”
“他死的地方。”
“但他没死透。”
“还有一缕残魂。”
“在等。”
“等什么？”
“等我回去吃饭。”
“等了三千年。”
“等我去吃那碗面。”
“但我回不去。”
“我被困在这。”
“被恨困住。”
“被怨困住。”
“被三千年的等困住。”
“现在你来了。”
“你帮他们吃到了。”
“也帮我吃到吧。”
卫渊点头。
“好。”
“去紫芝崖。”
他们来到紫芝崖。
崖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
崖下是一片海。
海是黑的。
黑得像墨。
黑得像恨。
黑得像三千年的怨。
崖顶有一道微弱的光。
光里坐着一个人。
白发。
白须。
白袍。
闭着眼。
“师父。”
多宝道人叫了一声。
那人睁开眼。
眼睛是空的。
但空里有光。
光里有饿。
饿里有等。
“徒弟？”
“你来了？”
“带人来了？”
“带饭来了？”
“带厨具来了？”
“来了。”
多宝道人跪下。
“徒弟不孝。”
“让您等了三千年。”
“现在带人来做饭了。”
“您想吃的。”
“我拜师那天您做的那碗面。”
通天教主看着他。
笑了。
笑得很轻。
“好。”
“做吧。”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点火。
烧水。
和面。
擀面。
切面。
下面。
煮面。
捞面。
盛碗。
一碗清汤面。
上面卧一个荷包蛋。
撒两遍葱花。
递给通天教主。
“尝尝。”
通天教主接过碗。
看着那碗面。
面是白的。
汤是清的。
蛋是黄的。
葱是绿的。
和他三千年前做的一样。
和他等的一样。
和他想的一样。
他吃了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哭得像三千年前那个师父。
“就是这个味……”
“我做的那个味……”
“徒弟吃的那个味……”
“徒弟……”
“你还记得吗？”
“记得。”
多宝道人流泪。
“永远记得。”
“您做的面。”
“我吃的时候。”
“您在旁边笑。”
“说慢点吃。”
“没人抢。”
“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说只要我在。”
“就有饭吃。”
“后来您不在了。”
“我也吃不到了。”
“但那个味一直在心里。”
“等了三千年。”
“等您再做。”
“等我再吃。”
“等我们师徒……”
“再一起吃。”
通天教主看着他。
“徒弟。”
“你吃到了吗？”
“吃到了。”
多宝道人接过碗。
喝了一口汤。
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很暖。
“就是这个味。”
“您做的那个味。”
“我等的那个味。”
“等到了。”
师徒俩看着那碗面。
你一口。
我一口。
吃完了。
汤也喝了。
一滴不剩。
然后他们站起来。
看着卫渊。
“谢谢。”
“谢谢你这碗面。”
“让我们吃到。”
“让我们等到。”
“让我们可以走了。”
“走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去投胎。”
“去重新活。”
“去下一辈子。”
“继续做师徒。”
“继续吃面。”
“继续笑。”
他们笑了。
笑得很暖。
然后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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