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就不想关人了。”
“吃到就不想写了。”
“吃到就不想了。”
“吃到就……”
“就饱了。”
苏木哲看着他。
“你会吃？”
“会。”
“你是命运。”
“命运也会饿？”
“会。”
“饿了三千亿年。”
“一直饿。”
“一直写。”
“一直关人。”
“一直等。”
“等一个人做饭。”
“等到今天。”
“等到你来。”
苏木哲沉默。
然后取出七件厨具。
逆味勺。
双生刀。
千味壶。
时空锅。
阴阳铲。
不灭砧板。
万厨鼎。
点火。
烧水。
先放什么？
放他的命。
那条轻得像葱的命。
放进去。
汤清了。
再放什么？
放他的辣。
辣了三千年的辣。
放进去。
汤红了。
再放什么？
放他的爱。
对妮特丽的爱。
对朋友的爱。
对厨房的爱。
对活着的爱。
放进去。
汤黄了。
再放什么？
放他的怕。
怕失去。
怕等不到。
怕没人记得。
怕汤干了。
放进去。
汤黑了。
黑得像命运的衣服。
黑得像三千亿年的饿。
黑得像今天。
“好了。”
他盛出一碗。
黑汤。
递给命运。
“尝尝。”
命运接过碗。
看着那碗汤。
汤是黑的。
但黑里有一点光。
光里是他自己。
命运自己。
年轻的命运。
刚写第一个命运时的命运。
那时他不饿。
那时他不关人。
那时他不等。
那时他只想写。
写美好的命运。
写快乐的命运。
写让人笑的命运。
后来写多了。
写累了。
写烦了。
写饿了。
就开始关人。
就开始等。
就开始吃。
吃别人的命运。
吃别人的等。
吃别人的饿。
越吃越饿。
越饿越吃。
吃了三千亿年。
吃成了现在这样。
“这是……”
“你最初的味道。”
苏木哲说。
“你还没饿的时候。”
“你还在写美好命运的时候。”
“那个味。”
命运看着那碗汤。
汤里的光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亮得烫心。
亮得让人想哭。
他喝了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哭得像三千亿年前那个清晨。
“就是这个味……”
“我没饿的时候那个味……”
“我还年轻的时候那个味……”
“我还相信命运可以美好的时候那个味……”
“我……”
“我怎么忘了？”
“忘了几千亿年？”
“忘了等？”
“忘了写？”
“忘了饿？”
“忘了……”
“忘了自己？”
他喝完那碗汤。
放下碗。
看着苏木哲。
“谢谢你。”
“让我想起。”
“让我吃到。”
“让我可以……”
“可以不再饿了。”
他站起来。
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到腰。
到胸。
到脖子。
到最后。
只剩一双眼睛。
在笑。
在看着轮盘上那些名字。
“他们都自由了。”
“轮盘停了。”
“命运不再写了。”
“他们可以走了。”
他消失了。
轮盘停了。
名字不再转。
不再喊。
不再等。
卫渊第一个走出来。
丫头第二个。
胡喜媚第三个。
王贵人第四个。
孟三娘第五个。
杨木茨第六个。
阿香第七个。
林暖第八个。
新生第九个。
还有无数不认识的人。
一个接一个。
从轮盘里走出来。
站在空地上。
看着苏木哲。
“谢谢你。”
卫渊走过来。
“谢谢你来。”
“谢谢你做饭。”
“谢谢让他吃到。”
“谢谢让他想起。”
“谢谢让他不饿了。”
“谢谢让他走了。”
苏木哲看着他。
“不谢。”
“该我谢你。”
“谢你一直煮汤。”
“谢你一直等。”
“谢你让我知道。”
“我的命不轻。”
“因为有人在意。”
卫渊笑了。
“对。”
“你的命不轻。”
“因为有人在意。”
“我在意。”
“妮特丽在意。”
“丫头在意。”
“厨房里所有人都在意。”
“你的命很重。”
“重得能换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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