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大地的刻度
有人热衷于测量深渊的深度,记录伤疤的尺寸,在历史的废墟中翻检绝望的灰烬。他们将镜头对准残缺,将话筒递给呻吟,在文明的肌体上刻意寻找最溃烂的创面,然后向世界宣告:看,这就是全部的真实。
我们并不否认伤疤的存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伤疤层层叠叠,如同大地的年轮。有饥馑刻下的深壑,有战火烙下的焦痕,有闭塞凝固的沉寂,有发展失衡的裂谷。每一道伤疤都真实不虚,都曾疼痛入骨,都值得被铭记与反思。
但,有人只愿凝视深渊,并声称深渊即是世界的本质。而我们,选择做另一件事——
我们测量光走过的距离。
这光,并非神只投下的救赎之光,也非少数精英智慧点燃的启蒙孤灯。这光是亿万普通劳动者,用改天换地的意志与胼手胝足的实践,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里一里凿刻出来的光明。它不炫目,不空灵,甚至带着泥土的浑浊与汗水的咸涩,但它坚实、温暖、不可逆转,它照进最偏远的山坳,最干旱的塬上,最寒冷的雪线,最无望的绝壁。
这光明工程的第一个刻度,镌刻在“绝对贫困”的消亡线上。
“贫困”是一个被谈论了数千年的幽灵。在旧世界的叙事里,它常被描绘为一种自然状态,甚至是一种道德缺陷或命运诅咒。王朝更迭,贫者如故;技术演进,贫窟依旧。慈善的施舍如杯水车薪,改良的调试图裱糊破屋,全球化的浪潮却往往在岸边留下更深的沟壑。于是,一种声音渐成“常识”:贫困,尤其是“绝对贫困”,或许是文明无法根除的痼疾,是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总有一部分人注定坠落的深渊。
但有人不信这个“常识”。
他们不信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民,命中注定要与贫瘠和匮乏世代纠缠。他们不信那些被重山封锁的村落、被沙漠围困的绿洲、被天堑隔绝的乡邑,永无享受现代文明成果的可能。他们更不信,一个将“人民”二字铭刻于旗帜之上的政党,一个以“共同富裕”为理想追求的国度,能够心安理得地容忍一部分子民在整体崛起的时代浪潮外独自沉沦。
于是,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力度空前、组织空前的反贫困战争,在这片东方大地上悄然打响,继而雷霆万钧。
这不是浪漫主义的远征,没有史诗般的华丽开篇。它的起点,是数百万基层工作者用双脚丈量出的、精确到户到人的贫困档案。是驻村干部鞋底磨穿的跋涉,是扶贫干部案头不熄的灯火,是技术员在田垄地头俯身的身影。它的武器,不是资本的神话,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因地制宜的产业规划,是授人以渔的技能培训,是打通血脉的道路桥梁,是照亮黑暗的电网光纤,是拔除病根的教育医疗。
它的战场,在“悬崖村”村民攀爬了千百年的藤梯之上,替代它的,是坚固的钢梯,是未来的缆车,是山下崭新的安置社区。在云南怒江的峡谷深处,一条条扶贫公路像倔强的血管,强行注入闭塞的肌体,输送生机。在宁夏西海固的旱塬,滴灌技术让绝望的土地渗出希望的水珠,特色种植和养殖改写了“苦瘠甲天下”的宿命。在四川大凉山,从“一步跨千年”的社会形态直通现代文明,教育移民、产业扶持、移风易俗多管齐下,与千年的闭塞和落后进行着最艰难也最坚定的切割。
过程绝非坦途。自然条件的极端恶劣,发展基础的极端薄弱,观念习俗的顽固惯性,利益格局的复杂调整,以及外界不时传来的唱衰与质疑……每一步都步履维艰。有扶贫干部将生命永远留在了山路上,有奋斗者历经多次失败才找到合适的产业路径,有群众在离开故土时流下复杂的泪水。这不是一幅轻轻松松的凯旋图,而是一部浸透汗水、泪水甚至血水的奋斗史诗。
但,方向从未动摇,脚步从未停歇。
因为这场战争的终极目标,不是数字报表上贫困人口的“清零”,而是人的解放——将数以亿计的个体,从生存压力的残酷束缚中解放出来,从发展机会的严重匮乏中解放出来,从“无力感”和“无望感”的精神沼泽中解放出来。它要归还的,不仅是物质上的饱暖,更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选择的权利、发展的可能和希望的星光。
当最后一个贫困县摘帽,最后一个贫困村出列,最后一个贫困人口跨过那条线时,所发生的,远不止是一个经济奇迹或治理成就。它是对人类文明能力边界的一次重大突破,是对“贫困必然论”的一次彻底证伪。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昭告世界:只要凝聚起一个国家的意志,激活最广大人民的能动性,以科学的态度和坚韧不拔的行动力推进,即便是最深重的贫困堡垒,也绝非不可攻克。
这束光,照亮了曾经最晦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关于“发展”的本质思考:发展究竟为了谁?真正的进步,不是摩天大楼在少数城市的天际线竞赛,而是每一个最偏远村庄的灯火可亲;不是少数富豪财富的几何级增长,而是最弱势群体生活底线的稳步抬升和最可行发展通道的切实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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