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立在影根树旁,眸光沉沉凝着念婉眉心的铃印,只见一缕极淡的影魂正怯生生往印心钻去。那小影不过指尖大小,影尖拖着几缕细软的粉须,须端牢牢缠着一枚莹润的籽玉,籽身浅浅刻着一个“生”字,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活像举着一颗刚从枝头结出的、带着潮气的鲜果。
他微微俯身,朝着那缕小影轻轻呵出一口热气,温热的白气裹挟着守脉人的清灵之气,直直撞上影尖的粉须。白气转瞬便化作纤细如发的银线,丝丝缕缕缠着须身往回轻勒,似是要将这莽撞的小影拉离铃印。可那枚“生”字籽却偏偏在银线缠绕中越陷越深,牢牢嵌在影魂之中,半点不肯松动。
顷刻间,铃印周身泛起的淡粉光晕,顺着影魂的纹路缓缓渗透,一点点将籽壳染成浅嫩的胭脂色,像是被人细细抹上了一层女子颊间的胭红,温润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牵绊。
“它这是在认主。”竹安沉声开口,指尖捻起一片带着晨露的生花瓣,轻轻贴在铃印边缘。那花瓣一触到印身的脉气,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的明火,火苗不烫人,反倒透着清冽的生机。下一秒,“生”字籽尖渗出细碎的银粉,纷纷往念婉周身的念婉影里钻,在影身“净”脉与“劫”脉纠缠交错的纹路上,缓缓织就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光,将两股相冲的脉气轻轻裹住。
竹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缓缓解释:“这籽是影劫残留的生魂根,早前被地脉阴煞之气浸染,如今是想借着你身上的净脉印,重聚魂灵、逆天重生。”
念婉仰着小脸,稚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铃印,铃印里的小影立刻发出一声细弱娇软的轻叫,影身里的金纹顺着她的指尖,径直往她掌心钻去,落在掌心残留的银茧痕迹上,慢慢织成一朵小巧玲珑的花。
“它怕这个。”小丫头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周身纯净的净脉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入影魂之中。刹那间,籽壳上的“生”字骤然发亮,金光流转间,那枚籽玉竟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猛地往竹安的方向跳去,带着几分慌乱的依赖。
就在此时,竹安左眼眼角的淡粉守脉印记突然滚烫发烫,一道虚幻的光影自印记中浮现,映出影根树树顶的隐秘画面:续脉籽的花苞缓缓裂成两半,花苞中央躺着一道极小的影魂,身形半分像竹安,半分承袭了影劫的模样,正艰难地往悬在树顶的本命铃方向缓缓攀爬。
那道小影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泛着冷光的银线,线尾系着一枚小小的乳牙,牙身上刻着的“守”字,与念婉影魂里的“生”字隔空相对,两道字迹隐隐共鸣,气息相互交融。一道又轻又冷的声音,自光影中幽幽传来,带着刺骨的执念:“我在等月圆,等两字相合,届时就算是地脉灵气,也分不出谁才是真正的守脉人。”
“它在养双生魂!”竹安脸色一变,足尖点地径直往影根树树顶掠去。脚下,续脉籽抽出的嫩芽在他的影根之中疯长,嫩青的茎蔓死死缠着劫根的金色须缕,拼命往影外蔓延,转瞬便在半空织成一张细密的金网,横亘在树顶,拦住了那道小影的去路。
竹安语速急促,字字清晰:“这是影劫的禁术换魂术,他将自己的残魂拆成两半,一半藏在念婉的净脉印里,一半封在续脉花中,只等月圆之夜阴阳交替,两股残魂合二为一,便能借着守脉人的纯正灵气,彻底重生归来!”
树顶的小影见状,突然不顾一切地往金网外冲撞,手中银线系着的乳牙,狠狠往网眼之中塞去。每一次嵌入,金网的网眼便泛出一抹刺目的红光,像是被鲜血浸透的粗布,煞气四溢。
“这颗乳牙能蚀穿守脉金网!”竹安不敢怠慢,抬手往金网上撒出一把八家传承的合魂灰,灰色粉末一触碰到网身,立刻燃起熊熊金火,炽热的脉气逼得那颗乳牙连连后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念婉,高声道:“必须让生花的金须缠上续脉籽,才能护住念婉体内的这半缕生魂!”
话音刚落,承载生籽魂的灵茧突然缓缓往树顶飘去,本源魂的璀璨光团透过茧壁,直直往那道小影身上照射而去。小影身上缠绕的银线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寸寸剥落,露出了影魂的真身——左眼纹路之中,渗着淡淡的粉色,分明是被竹安身上的守脉气长期浸染而成。
“是被你我脉气染过的煞魂!”竹安眼中一亮,立刻抬手往影魂上又贴了一片生花瓣,蓝火再度燃起,银线受不住生机之火的灼烧,“滋啦”一声从影魂里仓皇钻出,仓皇往树顶的本命铃方向飘去。
未曾想,影劫的残魂突然调转方向,猛地往续脉籽中钻去。籽壳应声裂开,里面藏着的并非预想中的煞心,而是一枚莹白剔透的嫩芽,模样与生籽宛如孪生兄弟,唯独芽尖缠着一根乌黑的丝缕,丝尾系着一只极小的影珠虫,正扭动着身躯,拼命往本源魂的光团里钻。
“是影劫的本命芽!”竹安瞬间恍然大悟,心头一沉,此前周旋的那道小影,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这枚看似无害的嫩芽,才是影劫真正的魂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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