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岳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传入队正的耳中就不是那样了,毕竟寻常百姓见了队正,无不卑躬屈膝,生怕对方责难。
队正眼中寒芒一闪就要发难,可就在此刻,队正只觉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眼光盯上了自己,能做到队正这个位置,他也算功夫了得,对杀气自然敏感,若是平常,他已经抽出腰间长刀了,可是,此刻的他,眼底闪过一抹惊惧,瞬间讪讪一笑,道:“哦,随意问问!看你一副书生打扮,可曾考取功名?”
射向队正的杀气自然瞒不过崇岳的眼睛,他稍稍向着杀气的源头扫了一眼,那是城门下的一个小房间,应该是队正日常休息的地方。
崇岳嘴角微微上扬,收回目光,道:“无意功名。”
队正尴尬地笑了笑,道:“正常正常,读书人嘛......”此刻的队正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脑中努力想着接下来的问话。
崇岳见状,便伸出手,目光落在队正手中的身份文牒上,道:“长官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没的话......”
队正使劲攥了攥崇岳的身份文牒,忽地眼神一亮,像是想起来什么,随即微微舒了口气,说道:“不急不急!吴桐县距京城可不近啊,书生你一人至此,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崇岳闻言,双眼微眯,眼中充满了疑惑之色,他不知队正这话问得何意,队正也察觉自己问得有些疏漏,便尴尬地咧咧嘴,眼珠转了下,道:“哎,我是问你可曾携带什么兵刃,此处是京城,不可携刃入城。”
崇岳轻笑一声,道:“长官,你看,我这身上可能藏的下兵刃?”
队正再次打量了下崇岳,在他的眼中,崇岳身穿厚厚的天青色夹袄,虽然比寻常百姓穿得略微单薄一些,却也在正常范围之内,并且除了在腰间系了只白皮葫芦和一只墨色小荷包外,连个包袱都没有携带,若说这个荷包内能塞下兵刃,队正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其实队正眼中崇岳的穿着正是崇岳用法术变幻出来蒙蔽世人之眼的,他一如既往,穿着那身天青色襕衫,是一件单衣而已,如此做法只是不愿引起过多人的注目罢了。
就在队正打量崇岳的时候,隐去身形的青蛇剑就在崇岳身侧游荡着,甚至还凑近队正,用它的蛇眼上下打量着队正。
队正打量了片刻,这才将手中的身份文牒还给崇岳,只是崇岳隐隐觉得,此刻的队正好像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崇岳收好身份文牒,抬眼看着队正,问道:“我可以进城了?”
队正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崇岳一眼,这一眼正巧看到了崇岳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那双眼眸粗看之下平平无奇,只是比寻常人纯净些、透亮些,可是仅仅一个瞬间,队正像是从崇岳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队正赶忙别过视线,不敢再看分毫,因为他总觉得崇岳已经将他看穿,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他是守城门的队正,平日里做惯了欺压良善之事,虽说他自觉得此事乃是自己职责所在,可是,在面对这双眼眸之时,他总感到心中十分不安,就像把自己的种种放到阳光下暴晒一般。
队正心中彷徨,向后退了半步,让开道路,并且下意识地朝着崇岳拱了拱手,只是他的双眼不敢再看崇岳,小声道:“请!请入城!”
崇岳似乎看出了队正的拘谨,心中暗叹一声,觉得此人良知未泯,便抬眼又扫了一眼那个小房间,淡淡地说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说罢,崇岳迈开步子与队正擦肩而过。
入京城的队伍并没有因为队正的愣神而有丝毫的不满,相反百姓变得更加谨慎,就如一只只受到惊吓的鹌鹑一般,都在静静地等候着队正回过神来,而守在两侧的甲士,也都一言不发,毕竟查验身份文牒不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只用守好秩序便可,百姓入不入城,与他们无关。
片刻之后,崇岳早已离开了城门附近,就在队伍前排的百姓也都再也看不见那抹天青色之时,那个小房间的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瘦子,他全身玄色紧衣,直到他完全走出小房间,人们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似乎这人只要站在阴影里,就会失去踪迹一般。
他走到队正身旁,轻轻地拍了拍队正,转身就又进入了那个小房间,队正被他一拍,吓得打了个激灵,同时对着一名甲士喝道:“你,过来查验身份文牒!仔细着点,别出纰漏!”说罢,也走进了房间。
百姓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楚那个黑衣人到底长什么样,总感觉他的脸上罩着一层黑纱一般。
下一刻,入城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房间内,黑衣人坐在桌案前,桌案上铺着两张纸,队正则恭敬地站在黑衣人对面。
队正眼眸低垂,目光盯在桌上的两张纸上,那上面画着两个人像,一张较为陈旧,是他看了不下百遍的,而另一张,上面的笔墨还未干透,并且在衣摆的位置,笔迹有着明显的抖动,像是被什么打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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