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铭凯一大早回到学校，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恍惚的沉重感里。
脑子里塞满了昨晚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妹妹空洞无神的眼睛，以及自己翻腾不休的内疚。
他脚步匆匆，只想赶紧上完上午那两节必修的大课，然后立刻飞回医院去。
路过教学楼布告栏附近时，三两个同学的低声议论顺风飘进他耳朵。
“……听说没？前天学校后门那边，出了个挺严重的车祸……”
“……好像有人受伤不轻，救护车都来了……”
“……救人的那个好像还……”
零碎的词句，什么“车祸”、“救人”，像细小的石子投入他本就纷乱的心湖，但此刻他全部心神都系在柳寒玉身上，只是耳朵一过，并未在意，更没把那场车祸和自己妹妹联系起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自己当时多注意一些那个突然找来的、自称是寒寒生母的女人，如果寒寒一个人跑出去时他跟紧了，或许……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想这事，就像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的心。
他今年大三，课业压力本就不算太重，但这学期的学分还差一些，关乎毕业，不得不来。
幸好今天只有上午这两节大课，下午就能解脱。
他几乎是数着秒熬过了漫长的两节课，下课铃一响，立刻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只想快点赶到寒寒身边。
刚冲出教室没几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了个正着。
“铭凯哥！”
刘倩茜气喘吁吁地堵在他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头发有些跑乱，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柳铭凯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皱起：“倩茜？有事？”
“铭凯哥，你老实告诉我，”刘倩茜顾不上喘匀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前天在学校后门那边出车祸的……是不是寒玉？是不是她？”
柳铭凯猛地一震，瞳孔微缩，看向刘倩茜：“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就在学校后门出的车祸，闹那么大动静，她那个生母不是来学校闹过一场吗？好些人都看见过寒玉！认出是她，很奇怪吗？”
刘倩茜急得跺了下脚，语速飞快，“我昨天去了她的班上问了，她没去上课，再去你们家里，你们都不在家，我等了很久，打电话给寒寒，电话也没人接！担心死我了。”
她连珠炮似的说完，抓着柳铭凯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眼里满是急切：“别啰嗦了，快告诉我，寒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柳铭凯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心头发堵，看了看周围逐渐多起来的同学，反手拉住刘倩茜的手腕：“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他拉着刘倩茜快步走到教学楼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花坛边，这里人少。
站定后，他松开手，面对刘倩茜灼灼的目光，寒寒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很是欣慰。
只是沉重的事实难以启齿，觉得喉咙发干，“寒寒她……”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很不好。我们……都没办法去劝。”
“怎么不好啦？你倒是说清楚呀！支支吾吾的，急死人了！”刘倩茜见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柳铭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她……她现在看不见了。”
“什么？！”刘倩茜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大，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什么叫做她现在看不见了？！铭凯哥你说清楚！是眼睛受伤了？还是……什么意思？”
“你，你小声点！”柳铭凯连忙想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么大声干什么！真是的！”
刘倩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震惊和慌乱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放下手，声音压低了，却带着颤：“不是……怎么会看不见的呢？医生怎么说？是暂时看不见，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连忙“呸呸呸”了几声，脸色发白，“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太着急了……”
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柳铭凯心里更堵了，他摇摇头，声音疲惫：“是暂时还是……其他情况，得看后续治疗和寒寒自己的恢复。医生说有希望，但关键是她现在……” 他顿了顿，想起妹妹那死寂般的沉默和抗拒，“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谁也不理。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刘倩茜听得心都揪紧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和柳寒玉可是从高中到大学，都在一个学校，算得上是好朋友，好闺蜜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哎呀，不行，我下午有专业课，老师特严，走不开……” 她又急又恼，“明天！你明天能带我去医院看看她吗？”
柳铭凯抹了把脸：“我下午和明天都没课，本来就要一直待在医院。你想来，自己过来吧。她在市中心医院，脑外科病区，11床。”
“行，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刘倩茜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学校这边……请假了吗？课程怎么办？”
“请了。我大哥昨天过来，已经给寒寒办了休学，先休一年。”柳铭凯声音低沉。
“哦……”刘倩茜应了一声，心里沉甸甸的。休学一年……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行了，没别的事，我得赶紧走了。”柳铭凯看了一眼时间，心里记挂着医院那边，不知道寒寒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东西，谢景哲一个人能不能顾得过来。
“嗯，你快去吧。告诉寒玉……我明天去看她。”刘倩茜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她连忙忍住。
柳铭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透着焦灼和沉重。
刘倩茜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又想着柳寒玉躺在医院里看不见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得想想，明天去医院，该怎么面对寒玉，又该说些什么，才能不让她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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