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时,他已经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用一个流畅而坚定的动作,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贯的小心,但那份不容拒绝的意味,却明明白白。
“!”柳寒玉短促地低吸了一口气,身体瞬间僵硬。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室外微寒的空气将她包围,男性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厚重的衣服,都能感受到不容忽视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手指蜷起,抵在他的胸前,却又在触碰到他羊毛衫下结实胸膛的瞬间,像被烫到般停住。
他的外套什么时候脱掉的?
“别乱动,小心碰到脚。”谢景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他抱着她,步伐稳健地朝卧室走去,仿佛没注意到她瞬间的僵硬和抗拒,又或者,是刻意忽略了。“脚不舒服就别硬撑。适应环境不急于这一时,慢慢来。”
柳寒玉抿紧了唇,最终还是放松了抵在他胸前的手,任由自己被他抱着。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声。
这份被迫的贴近,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被看穿弱点的恼怒,有无法挣脱的无力,但奇异的是,在那坚实的臂弯和平稳的步伐中,竟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可耻的安全感。
短短几步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被轻轻放在卧室的床边坐好,那令人心绪复杂的温度骤然远离,柳寒玉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却又感觉清晨的凉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衣服在衣柜左边,你自己能拿吗?需要我帮你找出来放在床边吗?”谢景哲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问道,恢复了平常那种周到而略保持距离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不由分说抱她过来的人不是他。
“……不用,我自己可以。”柳寒玉低声说,别开了脸。
“好。那我去把早饭摆出来,你弄好了叫我。”谢景哲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柳寒玉听着脚步声远去,独自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刚被他手臂环抱过的腰侧。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一份她既想逃离,又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沉甸甸的“支撑”。
是的。,柳寒玉想通了。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如果她想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如果她想尝试着重新“触摸”和“理解”这个世界,谢景哲就是她目前唯一、也必须抓住的支撑点。
抗拒带来的是更深的停滞和自我消耗,而接受这份帮助,或许才是走向某种“新秩序”的开始。
尽管这“接受”里,依然掺杂着不甘与复杂的情绪,但至少,它指向了行动。
下定决心后,柳寒玉摸索着起身,来到衣柜前。
孙阿姨做事非常细致,早就告诉过她衣物摆放的顺序。
她伸出手,指尖先是触碰到冰凉的柜门把手,拉开,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描述,一点点摸索进去。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了。
换衣服的过程更是缓慢,套头衫顺着里面的走线去确定衣服的正反,衣领前低后高去确定前后,裤子找到右脚开衩的裤腿就知道怎么穿。
但最终,她还是成功地把自己收拾妥当,虽然花费的时间远比常人多得多。
这次她自己完成了。
当谢景哲再次推开卧室门,准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时,看到的就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的柳寒玉。
浅灰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头发被她自己用手勉强梳理过,虽然不算十分齐整,但看得出努力。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紧绷的、抗拒的气息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尝试后的平静,甚至隐约有一丝完成挑战后的松弛。
谢景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心口微微一热。他走上前,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真挚的赞赏:“真不错,寒寒。”
这句话很简单,却比任何华丽的夸奖都更有力量,因为它认可的是她的“尝试”本身。
柳寒玉循声“望”向他,苍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非常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谢谢,”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会努力去适应的。”
放宽心后,其实踏出第一步也不难。
这个认知,像一缕微光,透进了她紧闭的心门。当不再把“依赖”视为纯粹的耻辱,当把“尝试”看作重获掌控感的途径,那些曾经觉得难以逾越的障碍,似乎也并非坚不可摧。
柳寒玉感到一种沉重的、压了她两个多月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动、消散。不是遗忘痛苦,而是选择与它共存,并在其夹缝中寻找新的可能。
她抬起头,无神的眼睛似乎也亮了一些,久违的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云层的曦光,虽然浅淡,却真切地绽放在她的脸上。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新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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