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孙阿姨的照顾,生活还在继续。
全新的一天,从摸索着起床、洗漱、寻找衣物、辨认方向开始,
所有曾由他人代劳的琐碎,如今都变成了柳寒玉需要亲自面对、反复试探。
谢景哲并未有离开的打算,他像一道静默而稳固的影子,在她磕绊时及时伸手,在她认知出现偏差时轻声纠正。
在她因挫败而泄气时,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平稳语气说:“再来一次,你可以的。”
时间又过去一天。距离除夕,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属于岁末的张力,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都带着与平日不同的意味。
柳寒玉在客厅里完成了又一轮小心翼翼的行走练习后,腿脚酸软,额上见汗。
她摸索到沙发边,慢慢坐下,喘息着。
不远处传来谢景哲坐下时沙发轻微的凹陷声,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被窗外那声遥远的爆竹提醒着某种迫近的“团圆”意味。
柳寒玉抱着膝盖,脸朝着谢景哲大概的方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问出了盘旋心头的问题:
“你今年……又不回家吗?” 她知道他去年似乎也没回去。
谢景哲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这个,沉默了两秒,才反问道,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希望我回去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语气更偏向陈述事实,“再说,明天就是除夕了,现在回去,也赶不上家里的团圆饭了。春运,车票难买。”
“我……我不知道。”柳寒玉摇了摇头,诚实地说。
她自己内心深处是抗拒回到那个熟悉却已面目全非的环境的。
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人认识,无人知晓她的过去与现在,不必承受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怜悯目光,也不必费力应对那些可能带着嫉妒或仅仅是客套敷衍的关怀。
她不需要。
这里的黑暗和寂静,反而让她觉得安全。可是……
一种清晰的负疚感开始啃噬她。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听:“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不回去的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而认真,“谢景哲,我并不是你的责任。真的,你不用在意的。如果你想回去,你可以回去的。我……我可以去康复医院暂时住几天,或者联系其他护工机构。我是个病人,他们总会收下我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理且轻松,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说是这样说,真去了陌生的医院,她又是抗拒的。
“说实话,我很感激你,真的。你人是真的好。” 她微微仰起脸,空洞的眼睛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我们认识到现在,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这两个月多。你有自己的家人,他们一定在等着你回家团圆。现在却因为我……留在这里。我感觉……很有负罪感。”
她自顾自地说着,因为看不见,无从知晓对面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心情如何。
这反而让她能更坦率地吐出这些压在心头的话。说完,她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疲惫了。
她摸索着,把双腿盘到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需要被照顾”。
静默持续了片刻。
“谢景哲,你为什么退伍呀?我听我哥他们说,你留在部队,上升的机会很大。他们都说,你年纪轻轻坐到那个位置,很不容易,退伍……很是可惜。”
沙发那端的静默,比刚才更加深沉。
柳寒玉盘起的腿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谢景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就这样看着旁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孩,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的话真是很不动听,哪里疼她就往哪里扎。
真是让人又爱又心疼。
柳寒玉空洞的眼睛依旧对着前方,但焦距仿佛穿透了那层物理的阻碍,投向了更遥远、更模糊的过去。
窗外又一声零星的爆竹响,闷闷的,像落在很远的心湖里,只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为什么退伍……,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谢景哲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飘忽,像在回忆里摸索。
“上升的机会……也许是有的。坐到那个位置,是不容易。”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姿态仿佛在“看”向谢景哲的方向,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柳寒玉,你知道长期待在一种环境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规划好、被赋予明确意义的感觉吗?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甚至未来几年的路径,都清晰可见。荣誉、责任、纪律……一切都堂堂正正,热血沸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