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筷子碰在瓷碗边沿上的脆响。
这声音来自作战室隔壁的临时食堂,门没关严,漏出半缕葱油热气。
当啷。
赵刚把手里的文件扔进碎纸机,那上面印着特级战备四个红字。
他没看那个脸色惨白的通讯参谋,只是伸手拽了拽领口风纪扣,觉得勒得慌。
“三百个高阶修士?说是来净化邪祟?”赵刚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受潮的红塔山,没点,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行啊,远来是客。传令下去,把仓库里那批战略储备肉全解冻了。所有补给站食堂,把门板卸了,锅架到露天去。”
参谋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听不懂人话?”赵刚抬起眼皮,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杀气,只有一股子市井的油滑,“做红烧肉。土豆多放,那玩意儿吸油,顶饱。”
十分钟后,东部防区前沿的警戒线上,没有地雷,没有铁丝网。
只有一排排临时垒起来的行军灶。
火苗子蹿起两米高,几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糖色正炒的枣红发亮。
五花肉下锅的瞬间,浓郁的油脂香气霸道的弥漫开来,顺着风直接撞上了对面压过来的灵力云团。
玄天宗的净化队到了。
带队的长老脚踏飞剑,一身白袍,身后三百名弟子个个灵光护体,气势不凡。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呵斥的话,刚张开嘴,就被一口风呛进了喉咙。
这风里全是酱油和八角的味道。
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个能容纳万人的露天大排档。
不仅仅是士兵。
附近的刘家村、下河坎,那些本该躲在防空洞里的村民,这会儿全端着自家的碗筷涌了出来。
没人看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喉结整齐划一的上下滚动。
“荒唐,不知死活。”长老的胡子乱颤,手指着下面那些蹲在地上等饭的人,“大劫将至,尔等竟还只想着吃!给我冲散……”
话没说完,他座下那只平日里喝灵泉露水的白鹤突然猛地一低头。
长老身形一晃,差点没栽下来。
那只仙鹤收敛了翅膀,长喙在泥地里飞快的啄食。
一块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半熟土豆,沾着泥,被它脖子一仰,囫囵吞了下去。
吃完,这畜生甚至还意犹未尽的在长老那身白袍下摆上蹭了蹭嘴上的油。
长老僵住了。
那三百个弟子也僵住了。
他们手里的剑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咕噜声。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冰原裂谷入口。
林澈盘腿坐在冰面上,面前那只缺了角的青瓷碗里,盛着大半碗融化的雪水。
他没回头看身后的热闹,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维修登记簿。
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片空白。
他伸出食指,在碗里蘸了蘸冰冷的水,在纸上工整的写下三个字。
不杀人。
字迹很淡,水痕很快就要被风干。
脚下的冰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闷响,像是地底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
那是虚空噬灵体本体正在逼近,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林澈没动,也没运起他那身强大的军道战体。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那只碗。
瓷碗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滑出十米,稳稳停在裂谷那漆黑的入口正中央。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阴沉的铅云。
**水面倒影里,铅云的轮廓忽然凝滞了一帧。紧接着,冰层下传来一声极闷的‘咔’,仿佛万年冻土深处,有根巨骨缓缓错开了关节。**
奇怪的是,那足以吞噬万物的地底震动,在这只碗停下的瞬间,竟顿了一下。
仿佛那个庞然大物在黑暗中迟疑了,它不敢碰翻这碗水。
“这东西怕的不是枪炮。”
气象观测站里,苏清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起。
她截获的那段来自地底的神经信号,频率乱得像一团麻,但在经过千万次比对后,她找到了唯一的规律。
那是人类声带震动的频率。
“它在找家。”苏清月一把拉过麦克风,切断了全军区的战斗警报,接通了覆盖北境全域的气象广播系统。
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
巨大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充满了电流麦噪音的录音。
“饭好了没?饿死老子了。”
“去把葱剥了。”
“这孩子,洗手去,脏死了。”
“锅盖呢?锅盖别忘了盖,泡了气肉就不烂了。”
这是五百个老兵和家属的日常对话剪辑。
琐碎,无聊,甚至带着点粗俗的烟火气。
但这声音顺着喇叭传遍冰原的瞬间,前线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虚空噬灵体的巨大红色光斑,开始迅速萎缩。
它体表的灵能护盾,开始析出黑色的晶体,大片大片的剥落,掉在地上摔成粉末——那是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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