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福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一种“您没跟我开玩笑吧”的难以置信。
“我?”
钱多福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公子您没开玩笑吧?您是说我吗?在这个关头?”
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您让我……去挑战?”
钱多福甚至觉得,要是他这个时候走上前去,那个蛮九荒会不会误以为他是去挑衅的,然后吹口气把他吹死?
不对,根本不需要吹口气。
那种级别的强者,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叶霄尘看着钱多福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
“你在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钱多福心里一紧。
“你要是再不上,我可就要喂你吃你最爱的熔骨锻筋丹了。”
最爱的。
这三个字从叶霄尘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幽默感。
钱多福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熔骨锻筋丹的痛苦,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种骨头被碾碎、筋脉被撕裂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他宁可去面对蛮九荒,也不想再吃一次熔骨锻筋丹。
不对,好像面对蛮九荒也挺可怕的……
钱多福咽了咽口水,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公子,要是我……还是等一会儿吧?”
他似乎怕叶霄尘误会,连忙补充道,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小的不是不去,只是说慢一点去。
您看,小的现在去,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那个蛮九荒刚才还在发火,现在上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要不等等,等他消消气,等他的气势收敛一点,小的再去……”
叶霄尘看着钱多福这副绞尽脑汁找借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怕什么?”
叶霄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我看透你了”的了然。
“还怕那蛮子会吃了你不成?”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身穿黑色铠甲的城主府卫兵,又指了指潜龙榜石碑周围维持秩序的执法队。
“现在是天骄战期间,那家伙不会对你动手的。
旁边城主府的卫兵还看着呢,谁敢在天骄战期间公然动手伤人,那是要被取消资格、逐出离火城的。
蛮九荒虽然狂妄,但又不傻,他不会为了你一个小角色毁了自己的前程。”
叶霄尘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温和。
“再说了,就算没有他们,不是还有我吗?”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落在钱多福耳朵里,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公子说“还有我”。
那就够了。
钱多福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一些。
他的腿还在抖,他的手还在颤,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但他还是迈出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回来。
再迈出一步。
又退了回来。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住了,每往前一步,就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把他往回拉。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他骨子里的东西——他当了半辈子的小厮,伺候了半辈子的人,从来没有站在舞台中央过,从来没有成为过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习惯了躲在别人身后,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习惯了做那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现在突然让他走到前面去,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下面去,他害怕。
不是害怕蛮九荒,而是害怕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钱多福虽然运气好觉醒了八荒焚天战体,但他的内心,在本质上,还是那个酒楼的小厮。
灵体可以觉醒,但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叶霄尘看着钱多福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你要是再不去,本公子可就不管你了。”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语气里的认真,钱多福听得出来。
公子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现在退缩了,公子不会逼他,但以后也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钱多福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他迈出了一步。
没有退回来。
又迈出了一步。
还是没有退回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蛮九荒的方向走去。他的腿还在抖,手还在颤,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赴刑场,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叶霄尘看着钱多福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小钱……”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有欣慰,有无奈,也有一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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