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羊寨的失陷和宁王军奇兵深入腹地的消息,如同惊雷在生僚各部中炸响,恐慌的涟漪迅速扩散。然而,在盘踞“盘蛇谷”深处的鬼主蒙细奴逻看来,这挑衅却更像是点燃了他胸膛里暴虐的火焰。
“贵客到——”
随着洞外通传,一个身影掀开兽皮帘幕步入主洞。来人一身深灰汉式长衫,外罩斗篷,兜帽遮面,步履沉稳地走到蒙细奴逻座前。
“白先生,您可算来了。”蒙细奴逻抬了抬手,语气刻意熟络,眼底却藏着忌惮。
被称为“白先生”的灰衣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平淡:“蒙鬼主相召,岂敢不来。汉军动作之快,倒出乎意料。”
“何止是快!”蒙细奴逻捶榻怒道,“正面大军压境,背后有老鼠钻洞,还到处拉拢叛徒!那个岩刚一夜摸掉野羊寨,现在不知又钻到哪个角落去了!”
“岩刚……”白先生低声重复,“此人身手矫健,神出鬼没,确是心腹之患。宁王周景昭此番用兵,三路并进,意在搅乱后方,动摇军心,待你自乱阵脚。”
蒙细奴逻细眼一眯:“白先生有何高见?你们答应助我,总不能空口白话。”
白先生兜帽下的嘴角微勾:“在下此来,奉主人之命,送上两件‘礼物’。”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官军斥候活动规律及几处可能的渗透路线。我们的人在山中潜伏多日,发现他们的斥候虽精锐,但初来乍到,对某些险地尚不熟悉。其二,龙羽澜、单铁柱等叛逆近期频繁活动的几个区域。”他递上一卷皮纸。
蒙细奴逻接过细看,眼中凶光闪烁。这情报虽不算详尽,却指明了汉军耳目最可能疏忽的盲点,以及那些“内患”的藏身之所。
“好!”蒙细奴逻精神一振,“我即刻派‘猎头队’按这情报,设伏截杀他们的斥候,同时围剿那些叛徒!”
“鬼主英明。”白先生不置可否,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乃是破敌之‘策’。”
他示意随从抬进一个木箱。箱中是数十个精心打造的机括装置——有增强威力的弩机核心部件,有布置陷阱用的精巧绊索和落石机关,还有数套特制的、能在林间快速移动的滑索工具。
“此乃根据山林地形特制的‘伏击三械’。”白先生平静解释,“这弩机可于百步外贯穿皮甲;这绊索机关布置得当,可让大队人马瞬间混乱;这滑索能让战士在树冠间快速机动,神出鬼没。此外……”
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份‘驱兽引瘴’的药剂配方与使用方法。山中本有猛兽瘴疠,稍加引导,便可成天然屏障。”
蒙细奴逻及周围头人围拢观看,眼中皆露出贪婪之色。一个头人拿起弩机部件掂量:“这玩意儿,真比我们的竹弩厉害?”
“一试便知。”白先生道,“贵主可令人演练。山林作战,天时地利胜过千军万马。汉军甲胄再精良,入了这哀牢山,便是入了你们的猎场。”
蒙细奴逻放声大笑:“好!好计策!白先生和贵主人果然信人!传令,厚赏使者!各部按白先生情报,即刻调整部署!‘猎头队’全部出动,在各险要处布设机关!‘白巫师’呢?让他准备好‘祭品’和药剂,我要让汉军在这山里步步见血!”
盘蛇谷中,杀气与诡谲的巫术气息更加浓重。白先生奉上“礼物”后,便隐入谷中一处隐秘洞穴,那里似还有人影闪动。
李光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李光、齐逸正与诸将议事,面前摊开着这几日斥候送回的地形草图。
邓典刚禀报了黑松林小胜,但眉头紧锁:“将军,末将总觉得今日伏击有些蹊跷。生僚选择的伏击地点虽险,却恰好在我先锋必经之路上,时机也拿捏得准。不像他们往日乱打一气的作风。”
齐逸捻须沉吟,手指在地图几处标红区域划过:“邓将军所感不差。你们看,这几日各路军报汇总——段破晓在迷雾涧遇伏,损失惨重;邓将军在黑松林遭袭;西线巡逻队也在‘鹰愁峡’发现新设的绊索陷阱……”
他抬起头,眼中智慧光芒闪动:“太巧了。所有伏击、陷阱,都恰好出现在我军推进的关键节点,或是斥候侦查的要道。生僚虽熟悉山林,但以往多是依寨固守或小队袭扰,如此有章法、有预谋的针对性设伏,非熟稔兵法者不能为。”
李光神色一凛:“齐先生是说……蒙细奴逻身边有高人指点?”
“不止是指点。”齐逸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几个伏击点连向盘蛇谷方向,“你们看这些伏击点的分布——彼此呼应,构成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有收拢、迟滞我军之意。尤其是迷雾涧、黑松林、鹰愁峡三处,恰是我军向盘蛇谷推进的三条主要通道的咽喉。对方这是在用空间换时间,同时试探我各路兵力的虚实与反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他们选择的伏击方式——利用地形设伏、布置机关、重点猎杀斥候——皆是扬长避短之策。生僚擅长山林潜行、个体悍勇,但不擅阵战。如此布置,正是要以己之长,攻我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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