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县,宁王府澄心堂。
北境邛都的烽烟尚未完全消散,来自更南方的一则急报,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了南中决策核心的心头。
“殿下,清荷姑娘有紧急军情呈报。” 侍卫通传声刚落,一身水绿劲装、眉宇间带着罕见凝重的清荷已快步而入,向周景昭及在座的谢长歌、狄昭、玄玑先生等人肃然一礼。
“讲。”周景昭放下手中关于“攀州”选址的初步勘测报告,目光投向清荷。
“殿下,诸位大人。半个时辰前,接到孟泐‘澄心斋’及骠国商路暗桩双重急报。”清荷声音清晰,语速略快,“正月十八,一队自昆明出发,运载五百石新稻米、两百匹滇锦及部分铁器(农具)前往孟泐的官商混合车队,在抵达孟泐东北约八十里、临近哀牢山脉与交州李贲势力范围交界处的‘野象谷’遭伏击!”
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清荷继续道:“伏击者人数约三百,装备混杂,但战术狠辣,利用地形设下滚木礌石与绊马索,先乱车队阵脚,而后四面突袭。押运之五十名天策府护卫及百余名民夫、商队伙计拼死抵抗,激战近一个时辰……最终,粮食货物被劫掠一空,护卫阵亡三十七人,民夫伙计死伤过半,仅十余人侥幸逃脱,回报孟泐。
据幸存者描述及暗桩事后查探,伏击者虽刻意掩饰,但其部分兵器形制、战吼口音以及撤退路线,指向交州方向,且……不似李贲直属乱军,反倒与更南边半岛的真腊、占婆等势力惯用的弯刀、吹箭等有相似之处。有迹象表明,彼等可能与‘万春国’残部有所勾连。”
“真腊,占婆?”狄昭虎目圆睁,怒道,“这些撮尔小邦,安敢犯我疆界,劫我商队!李贲这逆贼,自己造反还不够,竟还敢引外寇入境?!”
谢长歌捻须,面色沉凝:“此事恐非简单劫掠。五百石新稻米,于孟泐屯垦至关重要;两百匹滇锦及铁器,更是紧俏物资。选择在野象谷动手,此地乃孟泐通往滇中及窥视交州东北的要道咽喉。 偏偏选在年节刚过、我军注意力部分被北境吸引之时。若真与真腊等勾连,其意恐怕不止是财物。”
玄玑先生走到墙边大幅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孟泐位置,然后沿红河(礼社江-元江-富良江)向下滑动,直至入海处的交州腹地:“李贲‘万春国’虽被朝廷大军与岭南道兵马压缩在交州西南一隅,然其依托山林险阻,负隅顽抗,更兼与林邑(占婆)、真腊等素有往来。
此番劫掠,若真是他们勾结所为,其目的可能有二:一则,劫掠物资以资军需,尤其粮食铁器;二则,试探我南中对孟泐的控制力及反应,甚至……有意将战火引向我南中边境,或牵制我南中可能对交州战事的介入。”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孟泐、红河水道、交州地形,最后停留在波涛起伏的南海之滨。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决:“李贲之乱,糜烂交州数年,朝廷屡次征剿,耗费钱粮无数,却因地形、气候、及南方诸国或明或暗的牵扯,始终未能竟全功。交州不宁,则岭南不稳,我南中东南门户亦永无宁日。如今,彼竟敢将手伸到我孟泐,劫我商旅,杀我将士……此乃挑衅,亦是机会。”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孤意,平定交州之乱,廓清南疆,当由我南中助朝廷一臂之力,且……以此为契机,将南中之影响力,沿红河,真正推向南海!”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宁王必有深谋。
“殿下之意是……”狄昭问道。
周景昭手指重重点在孟泐:“李光将军在孟泐经营近一年,屯田筑垒,抚夷练军,已初步站稳脚跟。孟泐毗邻红河上游支流,水路可通交州腹地。我意,以孟泐为基地,筹建‘南中水师’!”
“水师?” 众人一愣。南中地处内陆,虽有大江(金沙江、红河等),但水军并非传统强项。
“正是。”周景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交州地形,江河纵横,沼泽密布,山林茂密,陆路进军艰难,补给不易。而红河,乃交州母亲河,贯穿其腹地,直通其所谓‘都城’附近及出海口。若能建立一支可适应红河水文、兼有一定战力之水师,则我大军可沿河而下,直捣黄龙!水路运兵运粮,远比陆路快捷可靠,更可分割敌军,控制沿河要地。”
他继续阐述:“水师筹建,可分步进行。第一步,于孟泐红河河段,选择合适地点,建立水寨、船坞。工匠可从昆明、味县抽调,亦可招募沿河熟识水性的夷汉边民。舰船制式,不必贪大求全,初期以灵活坚固的中小型桨帆船、运兵船为主,要求吃水浅、适应当地水文,并装备弩炮、拍杆(简易投石装置)及必要接舷战设施。兵员,从天策府中选拔善泳、不畏水者,加以严格操练,更可从孟泐本地及哀牢归附部落中招募熟识水性的青壮。”
谢长歌眼中露出深思:“殿下此计,实乃另辟蹊径,攻敌之必救。若能建成水师,确可改变交州平叛格局。然则,水师训练非一日之功,舰船建造、水手操练、水文勘测,皆需时间。且朝廷方面,是否会同意我南中组建水师,介入交州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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