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陡然凝重。
如果“暗朝”背后有东宫的影子,那这场博弈的层次,就远远超出了藩王与地方势力的范畴,甚至可能牵扯到储位之争、国本动摇。
周景昭闭目沉思良久,忽然睁眼:“无论‘暗朝’背后是谁,明日大婚必须顺利进行。这是南中的脸面,也是本王的脸面。至于其他……”
他眼中寒光一闪:“等明日过后,再慢慢清算。”
“王爷英明。”
“传令各方,”周景昭起身,“按原计划行事。但有几点调整:第一,加强对安王、高顺所居驿馆的监控,但不得干扰其行动;第二,明日宾客中若有东宫所属或与东宫关系密切者,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第三,所有饮食饮水,再加一道检验,由玄玑先生亲自把关。”
“遵命!”
会议散去,众人各司其职。
周景昭独坐殿中,让清荷取来那枚“暗羽卫”令牌,在烛光下反复端详。玄鸟展翅的纹路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乙未七十三……”他喃喃自语,“杨穆……东宫……‘暗朝’……”
若真如玄玑先生推测,那这场大婚背后的水,就深得可怕了。但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收起令牌,起身走向殿外。清荷连忙捧起披风跟上:“王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去碧梧院。”
碧梧院内灯火未熄。
陆望秋一身家常襦裙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采薇、采苹在一旁整理明日大婚要用的凤冠霞帔、珠宝首饰,冯嬷嬷则在检查明日仪程的每一个细节。
“小姐,您早些歇息吧。”采薇轻声道,“明日寅时就要起身梳妆,要劳累一整天呢。”
陆望秋放下书卷,望向窗外月色:“也不知父亲睡下了没有。”
“陆大人那边奴婢去看过,亥时就熄灯了。”采苹笑道,“倒是安王殿下那边,听说驿馆的灯亮到子时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王爷到。”
陆望秋连忙起身相迎。周景昭已踏入房中,挥手让侍女们退下。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来了?”陆望秋替他解下披风,触手一片凉意,显然是在外面站了许久。
“来看看你。”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紧张吗?”
陆望秋微微摇头:“有殿下在,妾身不紧张。”她顿了顿,抬眸看他,“倒是殿下,眼中都是血丝,这几日定是没睡好。”
周景昭笑了笑,拉她在窗边坐下:“明日之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两人静坐片刻,陆望秋忽然轻声道:“妾身知道,明日不会太平。殿下不必瞒我,这几日城中的动静,妾身都看在眼里。”
周景昭沉默,没有否认。
“妾身不惧危险,只担心殿下。”陆望秋握紧他的手,“殿下答应妾身,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南中可以没有妾身,不能没有殿下。”
“胡说。”周景昭将她揽入怀中,“南中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明日之后,你就是我的王妃,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谁敢伤你分毫,我必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陆望秋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子时。
八月十五,亥时末,昆明城东醉仙楼。
白日里宾客盈门的酒楼此时已打烊歇业,只有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雅室还亮着灯。
青衫文士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张昆明城简图。图上有几处用朱砂做了标记——澄晖苑、驿馆、承天门大街、滇池畔……
房门被轻轻推开,货郎打扮的黑衣人闪身而入,低声道:“主上,都安排妥了。‘乙组’七人已潜入预定位置,‘丙组’九人明日会混在观礼百姓中,‘丁组’五人负责制造混乱。至于‘甲组’……”
他顿了顿:“‘甲三’传回消息,他已成功接近目标,明日可按计划行事。”
青衫文士点点头,手指点在图上澄晖苑的位置:“周景昭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往里跳。可惜,他永远想不到,真正的杀招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主上英明。”黑衣人单膝跪地,“只是……‘甲三’身份特殊,若事成之后暴露,恐怕会牵连到……”
“无妨。”青衫文士淡淡道,“‘甲三’本就是弃子。能用他换周景昭一条命,值了。至于暴露……等周景昭一死,南中必乱,谁还有心思追查一个死人的来历?”
他收起城图,吹熄烛火:“去吧。告诉各组,按计划行事。明日辰时,我要听到昆明城乱起来的消息。”
“是!”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青衫文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夜色中的澄晖苑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周景昭,你以为你是持弹弓的童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上,还有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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