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九年,九月。
长安的秋意渐浓,暑热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与清算的氛围。三司会审的进展,如同秋风吹落黄叶,一件件肮脏的交易、一桩桩血腥的掩盖,被有条不紊地揭露出来,记录在案,呈递御前。
崔明远对顶替吴文清功名、贿赂胡三代笔之事供认不讳,牵扯出钱永贵、何丙申的具体操作细节。
重伤未死的何丙申,在得知家人被严密保护(实为控制)后,精神崩溃,吐露了更多内情:他不仅协助调换了崔明远的试卷袋,还按照钱永贵的指示,在誊录、弥封环节为另外三名“特殊关照”的士子行了方便。
这三名士子,皆与四皇子一系的官员或商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柳文舟的试卷经温叙白及多位笔迹专家反复勘验,确认为高度模仿的伪作,其乡试座师与四皇子启蒙西席的关系也被查实。更多类似的可疑案例被顺藤摸瓜牵扯出来,一个以四皇子周朗晔为核心(或至少以其名义与资源为庇护)、渗透礼部关键环节、买卖功名、代笔舞弊的网络逐渐清晰。涉案金额之巨,牵连士子之众,手段之卑劣,令参与会审的官员都感到触目惊心。
郑途、老马夫等人的死亡,虽因直接凶手灭口或隐匿难寻,但种种证据皆指向四皇子府为掩盖舞弊而实施的连环灭口行动。胡三、刘掌柜的证词、北峪山洞的发现、银钱流向的追溯,共同构建了完整的证据链。
四皇子周朗晔在府中起初暴怒、继而狡辩、最终沉默。面对铁证如山,他昔日的“贤名”成了最大的讽刺。皇帝再未召见他,只有冰冷的内侍传达着一次次质询与越来越多的限制。
九月中,初步审查结果及案情概要,由尚书令杜绍熙亲自呈送隆裕帝御览。据说,皇帝在御书房独坐了一整日,其间传来数次瓷器碎裂之声。翌日,诏令下:
四皇子周朗晔,行为失检,御下不严,有负圣恩,着削去王爵,降为奉恩留国公,圈禁于宗正寺别院,无诏不得出。其涉舞弊、杀人等罪,交由三司依律严审定罪。
礼部(何丙申之上司)等一干失察渎职官员,革职流放。
崔明远及查实舞弊的士子,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钱永贵虽死,其罪难容,追夺一切封赠,家产抄没。
其余涉案官吏、胥吏、豪商,按律严惩,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
朝廷明发诏书,公告天下,申饬科场舞弊之害,重申公正取士之国策,并宣布将于明年加开恩科,以安抚士林。
一场震动朝野的科场大案,以一位皇子的削爵和无数官员士子的身败名裂为代价,暂时画上了句号。长安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与人人自危的谨慎,却昭示着这场风暴带来的深远影响。
太子一系声势稍振,但太子本人依旧深居简出,病情时好时坏。三皇子周墨珩在荆楚稳扎稳打,声望渐起。其他皇子愈发谨言慎行。
而在这场风暴中,大理寺少卿左迁,以其刚正不阿、执着查案的姿态,赢得了朝野不少清流士大夫的敬重,也成了某些人心中的一根刺。秦鉴微则依旧深藏不露,稳坐大理寺,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昆明,宁王府。
周景昭仔细阅读着来自长安的最终报告,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澄心斋墨先生的手腕,配合朝中某些力量的顺势推动,加上四皇子自身的不干净和应对失据,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老四……算是废了。”他放下密报,对坐在下首的谢长歌、玄玑、庞清规、狄昭等人道,“经此一案,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彻底败坏,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即便将来还能出得来,也难成气候了。”
玄玑捻须道:“王爷布局深远,因势利导。四皇子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只是,此案虽了,朝中格局亦因此生变。太子之位看似稳固了些,但其沉疴难起。三皇子在荆楚……其志不小。陛下经此一事,对诸位皇子的猜忌,只怕会更重。”
谢长歌沉声道:“王爷,高原新定,交州初附,南中根基日益深厚。长安无论谁得势,短期内恐都无力南顾。这正是我们积蓄力量、巩固根本的大好时机。”
庞清规补充:“正是。昌都筑城之议,当加速推进。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包括部分安置的吐谷浑部众及高原归附牧民),既可安定地方,又能实边。城成之日,便是王爷经略西北的桥头堡。”
周景昭点头:“诸位所言甚是。长安的风,吹不到昆明,但我们可以借这风,行我们的船。昌都筑城方案,政务院讨论得如何了?”
谢长歌再次出列,详细汇报了筑城预算、工料筹备、人员招募、屯田规划等进展,墨家墨衡也表示水泥配方已针对高原气候调整完毕,可随时开窑试产。
“好。”周景昭拍板,“十月秋收后,即刻启动昌都一期工程。由庞清规总揽民政安置,李轻舟总领工程营造,玄玑先生协调全局并负责与慕容将军的白狼骑配合,保障安全与秩序。所需钱粮物资,由李毅统筹调度,务必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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