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庞清规开口:“王爷,理藩司这边也有个想法。高原东部诸部,经那达慕盛会后,对我南中归附之心日增。若能在适当时机,邀请诸部头人子弟来昆明‘游学’、‘观礼’,既示以恩宠,又可留作人质,更可借机向其打探高原方向的消息。一举多得。”
周景昭点头:“此事可行,庞司首拟个章程,报政务院核议。”
谢长歌又补充道:“还有一节,需得留心——朝中。陛下南巡,朝中太子监国,几位王爷各安其位。此番我们大动干戈,若传回京城,被人添油加醋,说南中‘私自扩军’、‘越境剿匪’、‘插手海务’,安上个‘图谋不轨’的帽子,也不是不可能。虽有陛下手谕,但手谕这东西,能放出去,也能收回来。万一陛下回京后,风向有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周景昭沉吟片刻,缓缓道:“谢先生之意,本王明白。京城那边,自有澄心斋的人盯着。若有人兴风作浪,我们早做防备就是。至于父皇……既给了这道手谕,便是信得过本王。只要我们把事办得漂亮,把证据摆得确凿,便无人能说什么。”
部署已定,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奔赴职守。夜色深沉,昆明城依旧沉静,但那张无形的网,已然悄然收紧。
数日之内,一道道密令从王府发出:
段破晓的靖海司迅速搭建起框架。他从澄心斋调来数名熟悉东南沿海风土人情的老人,从斥候营要来几个随船走过南洋的精干斥候,又从市舶司挖来两个精通海贸账目的书吏。这些人凑在一起,开始梳理多年来积压的海上情报,将那些零散的、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起来。很快,一份初步的“东南沿海可疑势力分布图”便挂上了靖海司的墙壁。
清荷的澄心斋则全面激活了旧日布下的暗线。明州、泉州、广州……各个港口的商号、货栈、码头,都有澄心斋的眼睛在悄然盯着。任何一笔异常的大宗交易,任何一艘形迹可疑的外来船只,都会被记录在案,层层上报。
影枢甲组在玄影亲自率领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昆明,沿着墨衡留下的标记,向那地形极端复杂的高原东南地带挺进。他们携带了工司特制的防瘴药物、攀援工具、简易净水器以及威力更强的单兵弩箭与火器,准备应对一切未知。
乙组则与靖海司紧密配合,在沿海数个地点同时动手。他们的行动干净利落,以“海盗内讧”、“仇杀”、“意外失火”等看似合理的名目,悄无声息地拔除了数个已被锁定的外围据点。几个冥顽不灵者当场格杀,另有十几名活口被秘密押回昆明审讯。
丙组如影随形,监控着昆明城内每一丝异动。那两个来自京城的文书官在“缠丝散”与精神压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病倒,被移出驿馆“隔离休养”,实则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裴度与崔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沉默谨慎。
高原上,庞清规借那达慕盛会余温,以“互市监管”、“联合巡边”等名义,进一步深化与东部诸部的联系,同时将理藩司的耳目悄然向西部与高原交界处延伸。
交州水师基地,齐逸亲自登上一艘新下水的“飞霆舰”,率领由两艘护卫舰、四艘艨艟及若干补给船组成的“南巡支队”,扬起风帆,驶向蔚蓝深处,目标直指南海更南那片此前由阮卫发现的迷雾海域。
而观澜山庄内,隆裕帝似乎真的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垂钓弈棋,偶召周景昭询问进展,但并不多加干涉。只是高顺公公私下传来只言片语:陛下对南中近日“雷厉风行”的举措,颇为满意。
这一日,周景昭正在书房审阅靖海司送来的第一批沿海情报汇总,段破晓亲自入内,面色凝重。
“殿下,靖海司在明州港口,发现一条重要线索。”他呈上一份密报,“我们的人从一个控制住的海商口中得知,约两月前,曾有一批货物从明州港秘密启运,目的地标注为‘南洋’。这本是寻常事,但蹊跷的是——接货的不是南洋商船,而是几艘形制特异、航速极快的船,船上之人言语古怪,口音混杂,护卫也格外森严。那海商隐约听到押运者提及‘上头急需’、‘关乎大计’等语。我们顺藤摸瓜,发现那批货物的源头,竟与吴地一家表面经营丝绸、实则背景复杂的商号有关。而那商号……可能与圈禁后病故的原吴王府长史有旧。”
周景昭眼神一凝:“‘上头急需’的货物?是什么东西?查清楚了吗?”
段破晓摇头:“货物封装极其严密,转运过程有多重掩护,具体为何尚不知晓。但根据那海商描述的封装箱体大小、重量及搬运时的谨慎程度判断,绝非普通财货,更似……某种器物或特殊材料。我们已加派人手,全力追查那几艘船的最终去向,以及那家吴地商号的底细。”
“器物,材料?”周景昭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明州划过南海,落向那片标记为“炎洲”的未知海域,“继续查,务必搞清楚那是什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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