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的正月，冰雪尚未消融，紫禁城却已是一片焕然一新。登基大典隆重而肃穆，胤禛——如今的大清雍正皇帝，在百官朝贺声中，正式君临天下。他追尊先帝，大赦天下，定年号“雍正”，取其“雍亲王得位其正”之意，亦暗含励精图治、廓清吏治之志。
然而，新朝伊始，万象更新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权力分配与人心惶惶。胤禩、胤禟虽已下狱，但其党羽遍布朝野，清算与清洗不可避免。隆科多“病体”稍愈后，立刻上表宣誓效忠，姿态谦卑至极，但那双浑浊老眼深处的算计，却从未停止。康亲王杰书依旧称病，却在新帝登基当日送上了厚重的贺仪，态度暧昧不明。
年素言依旧被“安置”在养心殿西暖阁，行动范围仅限于养心殿周边。待遇优渥，无人敢怠慢，但那无形的囚笼，并未因新帝登基而解除。她像一件被暂时珍藏起来的利器，主人需要时才会取出，同时也需小心其锋刃反伤自身。
这日午后，雍正终于再次召见了她。
地点仍在养心殿，只是龙椅上的人，气势已截然不同。他穿着明黄龙袍，面容冷峻，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年素言，带着帝王的审视。
「平身。」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皇上。」年素言起身，垂首侍立。
「年素言，」雍正开口，直接唤了她的名字，「你于社稷有功，朕，记得。」
年素言心头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奴婢不敢居功，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她将姿态放得极低。
雍正并未在意她的谦辞，继续道：「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朕欲整顿吏治，清查亏空，然阻力重重。你心思缜密，通晓经济，于暗处行事颇有章法。朕，有意让你继续掌管‘汇通天下’，并协理内务府部分皇商采买事宜，为朕，也为这大清国库，多聚些财源。」
这不是商量，而是旨意。看似重用，实则将她牢牢绑在了皇家的战车上，且依旧是在“暗处”，并未给予明确的朝堂官职。一方面是利用她的才干为国库敛财，另一方面，也是将她置于眼皮底下，方便监控。毕竟，“汇通天下”的渠道和能量，雍正已然见识，绝不可能放任其脱离掌控。
年素言心中明镜似的，立刻跪下行礼：「奴婢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很好。」雍正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莫测，「不过，有些事，朕希望你明白。」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她面前，明黄色的袍角掠过冰冷的地面。
「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朕，不是汉高祖，亦不愿做那等兔死狗烹之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头顶，「但朕，更需要的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年素言的心上。
「你过往种种，朕可以不深究。你与老八、老九，甚至……康亲王之间的那些牵扯，朕也可以暂时搁置。」他刻意在“康亲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对宫宴香囊之事并非一无所知，「但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朕一人，你的心思，只能用于朕交代的差事。朕能给你的，远超你的想象；但若你心存二志……」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杀意，已让年素言遍体生寒。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他用得着她，但也绝不会完全信任她。她过往展现出的能力与手段，既是功劳，也是原罪。
「奴婢明白。」年素言伏下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奴婢此身此命，皆系于皇上。过往种种，皆为在绝境中求一线生机，幸得天佑，得遇明主。从今往后，奴婢唯皇上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和表忠心都是苍白的，唯有绝对的服从和未来经年累月的“表现”，才有可能慢慢消解这位多疑帝王的戒心。
雍正凝视着她伏地的身影，良久，才缓缓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退下吧。具体差事，朕会让内务府的人与你接洽。」
「奴婢告退。」
年素言退出养心殿，回到西暖阁，关上房门，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与雍正对话，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系统已经消失，她失去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和精准的分析辅助。未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去走，去揣摩圣意，去平衡各方，在夹缝中求生存，图发展。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宫墙分割的、依旧寒冷的天空。自由是相对的，她挣脱了系统的任务枷锁，却陷入了皇权更庞大、更无形的牢笼之中。
「主子，」茯苓悄声进来，面带忧色，「内务府派人送来了些账册和文书，说是……说是皇上吩咐，让您先熟悉着。」
年素言看着那厚厚一摞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就是她未来的战场了。从幕后走到台前，却又被限定在特定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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