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瞬间窒息。寝宫内死寂一片，连李德全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龙榻上那位帝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刺入我的灵魂深处，审视着我最细微的反应。
将江山交给一个能让“汇通天下”安稳、让百姓少受盘剥的皇子？
这看似是一个关于“仁政”与“民生”的问题，实则是一个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无论我回答胤禩还是胤禵，甚至暗示胤禛，都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康熙绝不可能真的参考我一个“商贾之女”的意见来选定储君！他是在试探！试探我的立场，试探我与哪位皇子勾结最深，试探我这枚“棋子”背后，究竟是谁在执棋！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内衫，背后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我脑海中「危机预判」技能却在疯狂示警的同时，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康熙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我的反应！他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清这盘棋局中，我这颗意外出现的“棋子”的真正分量和归属！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闪过。提及胤禩？他素有“贤名”，看似最符合“让百姓少受盘剥”的描述，但他与“汇通天下”的关联也最深，提及他等于自承结党！提及胤禵？他军功起家，看似与商事无关，但他正需要我的财力支持，提及他同样暴露联盟！至于胤禛……更是绝无可能！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答都是错的死局！
既然如此……那就跳出这个框架！
我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哽咽，更带着一种被巨大信任砸中的、近乎崩溃的“忠诚”：
「皇上！万岁爷！」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强行逼出来的），声音颤抖却清晰，「民女……民女何德何能，敢妄议天家大事，国本所系？！民女一介微末商贾，蒙皇上不弃，垂询商事，已是天恩浩荡！这……这江山承继，乃是皇上圣心独断，关乎社稷安危，祖宗基业！民女纵有万死，亦不敢置喙一字啊！皇上！」
我以极度卑微的姿态，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甚至以更重的分量，抛了回去！我不选，我也不答！我只表达我对皇权的绝对敬畏和对康熙的无条件信任！
我一边叩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康熙的表情。
他深邃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这番表演的真伪，又仿佛在透过我，看着别的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机警。」他的声音更虚弱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起来吧。」
「谢皇上。」我心中稍稍一松，知道最危险的一关，可能暂时过去了。我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说你不敢置喙，」康熙的声音飘忽，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这天下人，谁心里没有一杆秤？朕的儿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也个个……都让朕放心不下。」
他这话，透着一股英雄暮年的悲凉与无奈。
「老八宽仁，却失之优柔；老四刚毅，却过于严苛；老十四骁勇，却略显莽撞……」他一一评点着他的儿子们，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朕这把椅子，不好坐啊……」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这几乎是赤裸裸地向我展示他内心的挣扎和考量！
「罢了，罢了……」康熙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你之耳，若有半字泄露……」
「民女明白！民女今日从未入宫，更未面圣！」我立刻接口，斩钉截铁地保证。
「嗯。」康熙不再说话，仿佛已经睡着。
李德全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跟着他出去。
我再次深深一福，跟着李德全，一步步退出了这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寝宫。
直到走出清溪书屋，被外面微冷的秋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湿透，伤口火辣辣地疼。
「年姑娘，」李德全在送我出宫的路上，低声提点了一句，「皇上……近来时常如此，召见些不相干的人，说些……莫名的话。姑娘今日应对得体，回去后，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多谢公公提点，民女省得。」我连忙道谢，心中却波澜起伏。康熙召见“不相干的人”说“莫名的话”？他是在布局？还是在……安排后事？
回到府中，我立刻将自己关进密室，仔细回味着面圣的每一个细节。康熙最后那几句关于皇子们的评价，绝非无的放矢！他是在借我的口，向外传递某种信息？还是……在敲打我背后的势力？
他提到了胤禩的“优柔”，胤禛的“严苛”，胤禵的“莽撞”……唯独没有明确表示倾向！但他既然提到了胤禵，是否意味着，在他心中，胤禵至少是备选之一？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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