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琉璃出现裂痕的脆响,从“寂灭”长刀的刀锋与“本源界定”之光接触的位置传来。格罗姆那无物不破的刀锋,在秩序最根本的“界定”之力面前,第一次……出现了受挫的迹象!虽然未能真正损伤刀身,但那“舍身”一刀所向披靡、斩断一切的“势”,却被硬生生地遏止、偏折了!
“噗——!”
几乎在刀势被阻的同一时间,雷恩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全靠手中死死握住的秩序之矛支撑,才没有倒下。强行激发秩序之矛最深层的“本源界定”之力,对他的身体、精神、乃至灵魂,都是毁灭性的透支!此刻的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边缘。
而对面的格罗姆,在“舍身”一刀被阻的刹那,也是浑身剧震,那内敛到极致的气息骤然紊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他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雷恩,盯着雷恩手中光华渐渐黯淡、却依旧散发着那种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根本”气息的秩序之矛,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复杂光芒。
“界定……万有之基……秩序本源……”格罗姆低声喃喃,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他毕生追求的,是以手中之刀,斩断一切束缚,包括规则与宿命的束缚,达到绝对的“自由”与“超越”。然而今日,他这凝聚了毕生修为、甚至舍去“自我”的终极一刀,却在一股更加根本、更加原始的力量面前,被强行“界定”了其威能的边界。这对他的武道信念,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缓缓收回了“寂灭”长刀,刀身归鞘,发出一声轻响。身上那股恐怖绝伦的“斩断”与“舍身”意境,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站在那里,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握紧长矛的雷恩,沉默了许久。
冰窟内,一片死寂。只有雷恩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格罗姆那逐渐平复、却更加深沉晦涩的呼吸声。
终于,格罗姆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敬意。
“此战,是吾败了。”他坦然说道,目光扫过雷恩惨白的脸和手中光华内敛的秩序之矛,“非力之败,非技之败,乃境之败,理之败。汝之‘秩序’,确在吾之‘斩断’之上。至少,在此刻,此地,此矛之前,吾之刀,斩不断汝所界定之‘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看向雷恩:“然,此败非终点。今日之战,让吾窥见更高之山。吾之武道,‘斩断’之路,尚未至尽头。他日若有机缘,若汝能完全驾驭此矛,若吾之刀能更进一步……当再战。”
说完,他不再看雷恩,也不再看阿尔薇拉等人,缓缓转身,向着来时的、那片冰柱的阴影走去。脚步依旧沉稳,背影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重的思索与孤寂。
“等等。”雷恩强撑着,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格罗姆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追寻‘影牙’,是为清理门户?”雷恩问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带来剧痛。
“不错。”格罗姆的声音传来,“其背叛先祖荣光,玷污战魂,投身黑暗,乃兽人之耻。吾寻其多年,终在此地了结。此间事,与吾再无瓜葛。”
“那……嚎风峡湾深处,‘不眠的冰眼’,暗影议会……你可知晓?”雷恩追问,这是至关重要的问题。格罗姆实力恐怖,立场不明,若与黑暗为伍,将是巨大的威胁;若保持中立甚至……
格罗姆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淡:“黑暗蠢动,邪秽滋生,与吾何干?吾之眼中,唯有手中之刀,与刀锋所向之敌。世间纷争,种族恩怨,除非挡吾之道,否则不过过眼云烟。至于那‘冰眼’与‘暗影’……若其有值得吾出刀之敌,或有阻碍吾追寻武道之物,吾自会前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没入冰柱的阴影之中,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有那嘶哑低沉的话语,仿佛还残留在大厅冰冷的空气中。
格罗姆·地狱咆哮,这位意外出现的兽人剑圣,就这样突兀地到来,经历一场惊心动魄、触及规则层面的对决后,又如此突兀地离去。留下重伤濒死、却也在绝境中触及秩序之矛更深层力量、剑(矛)技与境界达到前所未有巅峰的雷恩,以及一群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同伴。
雷恩看着格罗姆消失的方向,紧绷的神经和意志终于松懈下来,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一软,再次向前栽倒。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力竭昏迷。
“雷恩!”
“队长!”
阿尔薇拉和索菲亚的惊呼声同时响起。阿尔薇拉抢上前,一把扶住雷恩倒下的身躯。索菲亚也连忙上前检查。
秩序之矛“当啷”一声,掉落在雷恩身旁的冰面上,光华彻底内敛,恢复了之前古朴暗沉的色泽,仿佛刚才那绽放“本源界定”之光的惊天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冰窟大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满地的狼藉,崩塌的祭坛,昏迷的雷恩和艾莉希雅,以及伤痕累累、疲惫欲死却满心震撼与后怕的众人,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对决兽人剑圣,以重伤之躯,触及秩序本源,以“理”胜“力”,以“境”压“技”。雷恩的剑(矛)技,在此生死绝境之下,被逼迫、被锤炼,终于踏上了通往真正巅峰的、荆棘遍布却又无限广阔的道路。而“黎明之剑”的前路,在经历了“影牙”的阴谋与格罗姆的挑战后,虽然更加艰难,却也似乎……隐隐拨开了更深层迷雾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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