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娜迦皇族一击抹杀“风暴领主”的震撼还未散去,她慵懒而威严的审视目光便已落在星槎上,尤其是在虚弱的艾丽希雅和她怀中光芒黯淡的海螺法杖上停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海风掠过水面的细微声响,以及水下那些巨大阴影缓缓游动的低沉水流声。星槎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但没人敢轻举妄动。刚刚那随手一指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对水元素的绝对掌控。
“……你刚才呼唤‘渊主’?”娜迦皇族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更多的却是深不可测的探究,“有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陆地上的生灵,提起那个名字了。”
艾丽希雅在莉娜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强行透支血脉之力与海螺共鸣的反噬让她浑身剧痛,灵魂都仿佛在颤抖。但面对这位显然与古老海洋传说密切相关的存在,她强撑着抬起头,用沙哑但恭敬的声音,以汐族最古老的礼节——单手抚胸,微微躬身,开口道:“尊贵的……海之眷者。我名艾丽希雅,流淌着汐族之血,是‘潮声咏者’一脉的末裔。方才情势危急,不得已以血脉为引,呼唤古老契约中记载的海洋守护者之名,以求平息不该存在的风暴之怒。多谢……您出手相助。”她的通用语带着奇异的、波浪般的韵律,显然是汐族中用于正式场合的古语变体。
娜迦皇族那深海般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辨别艾丽希雅的灵魂气息、血脉波动,以及她话语中每一个音节蕴含的古老信息。片刻,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潮声咏者’……确实是当年与吾等订立浅水之盟的几个汐族大氏族之一。血脉做不了假,你身上的‘潮汐祝福’虽然微弱,但确实源自吾族早期的赐予。”她缓缓说道,蛇尾轻轻摆动,在镜面般的海面上荡开更大的涟漪,“但据吾所知,‘潮声咏者’一脉早在第三次大退潮时便已式微,最后的纯血后裔也应随着‘沉眠之城’亚特兰娜一同隐入了深海迷途。你……为何会出现在陆地上,与这些……”她的目光扫过雷恩等人,尤其是他们身上残留的、与巨龙岛和秩序碎片相关的微弱气息,“……气息复杂的人类混在一起?还驾驶着这件蕴含星辰与空间之力的……精巧玩具?”
她的话语信息量巨大,透露出许多早已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海洋秘辛。艾丽希雅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沉眠之城亚特兰娜”和“第三次大退潮”触动了血脉深处的某些记忆碎片,让她眼中泛起泪光与迷茫。
“尊敬的阁下,”雷恩上前一步,将艾丽希雅稍稍挡在身后,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庄重的人类贵族礼,声音沉稳有力,“我是雷恩·晨风,黎明之剑佣兵团的团长。这位是莉娜,法师;星尘,学者;艾吉奥,潜行者;阿夏,萨满;哈维,船长;以及我们的精灵盟友洛瑟林、西尔维娅。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您的领地,此行是为了前往西海岸,处理一些关乎大陆安危的紧急事务。方才那怪物,是名为‘暗影议会’的邪恶组织的爪牙,他们试图阻止我们,并正在对整个世界,包括海洋,造成严重的威胁。”
他顿了顿,迎着娜迦皇族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继续道:“至于艾丽希雅,她是我们在旅途中结识的、值得信赖的同伴与向导。她的过去我们了解不多,但她的勇敢与善良,以及对海洋的深切热爱,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敬。我们此行的一部分目的,也正是希望能帮助她,以及其他受威胁的海洋与陆地生灵。”
娜迦皇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雷恩说完,她才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暗影议会’……那些在阴影里蠕动、试图玷污一切存在之美的臭虫,居然已经把手伸到海面上来了?还弄出了那种……不伦不类的玩意儿?”她似乎对“风暴领主”的评价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至于大陆的安危……”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地上的纷争,与深海何干?陆沉了,对海洋或许还是件好事,能多出不少新的珊瑚礁和渔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视陆地如无物的冷漠与疏离。精灵游侠洛瑟林的眉头皱了起来,森林歌者西尔维娅也抿紧了嘴唇。哈维和老鲸鱼格隆则神色紧绷,他们深知海洋种族对人类乃至陆地种族的普遍态度。
“阁下,”莉娜清冷的声音响起,冰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看向娜迦,“或许陆地沉没在您漫长的生命中见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的威胁不同。它并非来自地震或海啸,而是源自对世界根基法则的侵蚀与污染。‘暗影议会’的目标不仅仅是陆地,他们试图扭曲的,是支撑万物存在的秩序本身。海洋的循环,潮汐的韵律,生命的源头,皆与这秩序息息相关。若秩序崩塌,海洋不会独善其身,只会变成一潭充满疯狂与死亡的、永恒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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