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巨眼崩散的余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七童与冰璇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上。冰壁的坚硬触感透过破碎的衣衫传来,混合着内脏翻腾的剧痛和丹元枯竭的空虚。高台之上,死寂取代了方才惊天动地的能量轰鸣,只有远处灰雾依旧不知疲倦地翻滚,以及下方魔物失去明确指令后发出的混乱嘶嚎。
陈七童背靠冰壁,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痛楚。他勉强抬起眼,望向冰璇。那位永远冰冷、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裁决使,此刻亦不复从容。她雪白的劲装沾染了冰屑与尘灰,嘴角挂着未曾拭去的淡金色血迹,气息萎靡,就连那双冰晶眼眸中的星河漩涡,也显得黯淡、迟滞了许多。她半跪在地,一只手紧紧握着光芒微弱的冰鉴令,另一只手撑着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霜叶燃烧生命化为屏障、最终湮灭于寂灭光束中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彼此心头。百年追捕,恨意难消,最终却以如此惨烈悲壮的方式收场,即便是冰璇,那万年冰封般的心境,也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陈七童闭上眼,强忍着脑海中因过度消耗与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内视己身。丹田内,那枚混沌玉色的轮回金丹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核心的莹白源光也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方才为了共鸣“活性”冰核,引导霜叶牺牲的执念,他几乎榨干了每一分潜力。冰璇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催动“冰极审判”的简化版,对抗阴影主宰投影,其消耗远超寻常。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陈七童声音嘶哑,忍着喉咙的腥甜感,“阴影主宰虽受挫暂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下方魔物虽乱,一旦有新的指令……”
冰璇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试图站起,却又踉跄了一下。她看向高台下方。霜叶、岩冰、霜痕三人方才的阻击,为高台争取了宝贵时间,但也付出了代价。岩冰那柄巨大的冰晶战斧插在地上,他本人半跪在一旁,肩甲破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正粗重地喘息。霜痕则脸色苍白,手中的发光绳索断了大半,正勉力搀扶着他。寒澈带领的三名冰狩者也在魔物潮中左冲右突,身上都挂了彩,但阵型未散,死死扼守着通往高台的一条狭窄冰阶。
而更远处,失去阴影主宰直接意志统御的魔物和堕落遗民,虽然攻势不再那般有章法,却依然数量庞大,在混乱的嘶嚎中重新开始向高台方向涌动。那灰雾深处,虽然暂时平静,却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何时降临。
“走……走哪条路?”霜痕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陈七童和冰璇,眼中带着焦急与决然,“主通道被魔物堵死,我们来的那条秘道……距离太远,恐怕穿不过去。”
陈七童的目光扫过四周。高台位于圣地核心区域的边缘,一侧是翻涌的灰雾和无底深渊般的主祭坛区域,另一侧则是相对开阔但遍布废墟和魔物的“观星台”广场。他们来时利用废墟阴影潜行,如今暴露,再想原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台中央,那座被污染、但仍与灰雾深处“活性”冰核有着微弱联系的“冰渊之眼”神器上。神器表面的灰黑色纹路似乎因为冰核先前的爆发性反抗而黯淡了一些,核心那点冰蓝光泽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稳定了一丝。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冰璇……”陈七童看向冰璇,声音低而急促,“‘冰渊之眼’……它曾是稳定圣地、沟通冰川意志的枢纽,即便被污染,其本体结构与某些核心功能,或许……并未完全损毁。”
冰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冰晶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芒:“你想……利用它?借助它与冰川本源的残留联系,强行打开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或者……引动冰川自身的某种防御或转移机制?”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快速脱离绝境的机会。”陈七童喘息着,“但需要庞大而纯净的冰系能量驱动,更需要……与神器核心,乃至被束缚的‘活性’冰核,建立更深度的共鸣,获得它们的‘许可’或‘助力’。”他看向冰璇手中的冰鉴令,“你的‘冰鉴令’,能否提供一部分纯净能量,并……尝试与神器核心残留的秩序法则共鸣?”
冰璇沉默了一瞬,她在快速权衡风险。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力量去共鸣一件被严重污染的神器,还要试图获得那依旧被阴影重重束缚的“活性”冰核的呼应,这其中的变数与凶险,远比正面战斗更加难以预测。一旦失败,或者引发神器或冰核的进一步暴走,他们瞬间就会被反噬吞噬。
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阴影主宰不会给他们太多恢复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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