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几名身手最好的禁卫军士兵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牛油火把,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萧景琰紧随其后,赵冲贴身护卫,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通道狭窄、潮湿、陡峭,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久未使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上方飘落下来的焦烟味,令人呼吸不畅。向下行进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火把的光芒瞬间填满了这间密室。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同样未能幸免于火灾的肆虐,四壁被浓烟熏得乌黑,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烧焦的、难以辨认原本面貌的杂物残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一具焦黑的、蜷缩的人形物体,倒在一大片同样被焚烧过的、似乎是纸张或皮质物的黑色灰烬堆中!
尸体已经完全碳化,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五官。只能从大致轮廓判断,是一个成年男性,身形偏于清瘦。衣物早已灰飞烟灭,皮肤与肌肉在高温下收缩、炭化,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漆黑与龟裂。
“这……” 一名跟随进来的、年纪较大的太监,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那尸体的轮廓,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尸体,“陛、陛下……这身形……老奴瞧着,竟……竟有七八分像六王爷!”
此言一出,石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狰狞的焦尸上,又惊疑不定地看向皇帝。
萧景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焦炭,看清下面的真容。的确,这清瘦的体型,与他记忆中六皇叔萧景文那文人特有的、略显单薄的身形,极为相似!尤其是肩颈的线条和蜷缩的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悲痛、愤怒与更深的疑虑的洪流,猛地冲击着他的心脏。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胸腔里仿佛堵着一块巨石。
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萧景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那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一种沉重的哀戚。他转向那具焦尸,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
“此尸……身形确与六皇叔相似。” 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接受这个可能性,“然,面目全无,骸骨焦黑,仅凭外形,岂可妄断?或许……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内每一个人的脸,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与警告,令人不寒而栗:“在刑部、大理寺的仵作未进行详细勘验,未用可靠方法确认此尸身份之前,朕不希望听到宫中、朝中有任何捕风捉影的谣言流传!今日在场诸人,给朕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若有半句不该说的话传出去……”
他没有说完,只是从鼻中发出一声冰冷彻骨的冷哼。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胆战心惊。
“臣等/奴才遵旨!绝不敢妄言!” 所有人,包括赵冲在内,都深深低下头,齐声应道。他们明白,陛下此刻的心情定然复杂痛苦至极,既不愿接受六王爷可能惨死的事实,更忌讳此事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阴谋被过早泄露打草惊蛇。
“留下专人,严密封锁此处,保护现场,不许任何人擅动。” 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尸,仿佛要将这惨烈的景象刻入脑海,然后决然转身,“待天明,立刻传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最好的仵作,前来勘验!”
他率先沿着来路退出密室,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回到地面上,回到那片依然弥漫着焦糊味的废墟中,又有负责整体搜索的将领前来禀报。
“陛下,漱玉轩及周边所有区域已彻查完毕,除……除密室中发现的那一具尸体外,并未寻获六王爷的任何踪迹。据负责此殿洒扫的管事太监回忆,昨夜戌时末,六王爷便称身体乏倦,早早回了寝室歇息,并吩咐无事不得打扰。其后直至火起,再未见六王爷出来。火势蔓延后,一片混乱,但所有侥幸逃出的宫女太监共计三十七人,经分别询问,皆言未曾见到六王爷逃离火场,并一致认为起火前,王爷确在寝室之内。”
萧景琰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最坏的结果——六皇叔萧景文,已然葬身火海,就在那间隐秘的密室里,化为了那具焦黑的尸体。
他挥了挥手,示意禀报的将领退下。在赵冲的陪同下,他缓缓走出了漱玉轩的废墟范围。清晨微冷的风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与那萦绕不散的焦味。
刚走出不远,便见吏部尚书沈砚清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显然也是闻讯后第一时间赶来。他面色凝重,正要行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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