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者级”星舰的蓝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太阳系高层与三相研究所内部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对于浪子团队和核心研究圈,这张蓝图是希望的具现,是迈向真正星际时代的门票。然而,当这份蓝图经过必要的脱敏处理,提交到太阳系共同防卫与发展委员会(SCDFC,新成立的协议执行机构)进行审议和资源协调时,引发的却是复杂的讨论与博弈。
委员会由各主要殖民地和势力代表组成,德行科技作为技术主导方拥有席位但非多数。许多代表,尤其是来自地球联合政府和小行星带自治体等相对保守或资源有限的势力,对“远望者级”项目抱持着疑虑。
“在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之际,投入如此庞大的资源(包括珍贵的‘微光核心’材料、尖端制造工时、以及‘摇篮’提供的部分特殊元素配额)去建造??艘‘探索舰’,是否过于超前?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不应该是巩固内太阳系的防御,修复受损设施,提升民生吗?”一位来自地球的代表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况且,‘远望者级’的设计理念——利用宇宙信息背景脉动航行——听起来近乎玄学,其理论可靠性和实际效率如何验证?如果我们耗费巨资建造出一艘只能在太阳系内打转,或者根本飞不起来的‘昂贵玩具’,如何向民众交代?”另一位小行星带的代表补充道。
质疑声中,也夹杂着对德行科技可能借此进一步垄断尖端技术、扩大影响力的担忧。
面对质疑,浪子早有准备。他没有急于争辩,而是让美美和林峰展示了精心准备的材料。
美美调出经过处理的、从“三相遗产”和“净天协议”实战中提取的数据模型,以直观的全息影像,模拟了“信息背景脉动”在太阳系外围的分布与流动形态,并展示了“和弦圣殿”进行的数千次模拟航行结果。“理论模型与模拟测试显示,‘谐波帆’阵列在特定脉动节点能够获得远超传统聚变推进的效率,尤其是在长程巡航阶段。它或许不适合近距离机动缠斗,但作为深空探测和快速反应力量的投送平台,具有战略价值。”
林峰则从军事和战略角度阐述:“‘远望者级’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SIDN的延伸触角,是SRF的前进眼睛。拥有它,我们就能提前预警来自奥尔特云之外、柯伊伯带深处的威胁,无论是‘蚀痕’的再次侵袭,还是‘规整者’的试探性接触。被动防守永远比主动预警和外围拦截成本更高,风险更大。建造‘远望者级’是投资未来安全,也是为我们争取战略纵深。”
浪子最后总结,语气沉稳而有力:“我理解各位的顾虑。资源是有限的,需求是无限的。但请各位想想,我们刚刚经历的战争,敌人来自何方?是太阳系内部吗?不,是来自我们认知之外的深空!如果我们不能将视野和防御圈向外推,那么下一次威胁降临,我们很可能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远望者级’是第一步,是学费,也是我们向星空宣告——太阳系文明,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沉睡者。它将以自己的方式,开始观察、学习并守护这片星空。”
他的发言,结合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战略逻辑,最终打动了多数代表。经过数轮激烈辩论和利益交换(德行科技同意以优惠价格向各殖民地转让部分“月轮核心”民用生产许可,并分享SIDN部分非核心子节点的建设标准),委员会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了“远望者”一期计划——先行建造一艘原型验证舰,命名为“远望者一号”。后续是否批量建造,视其实际表现和太阳系整体财政状况而定。
建造地点选在了月球背面的新建大型船坞——“广寒工坊”。这里远离主要居住区,隐蔽性好,且有“摇篮”早年留下的一些基础工业设施可以利用。建造工作由德行科技主导,联合各殖民地的顶尖工程师和工人团队共同进行。
就在“远望者一号”的龙骨在“广寒工坊”的微重力环境中开始铺设时,来自远星联邦观察使团的伊莱恩,向浪子发出了一个非正式的、私人性质的会面邀请,地点就在他们那艘生物晶体飞船的观景厅。
浪子带着美美和夜枭(后者在外围警戒)赴约。观景厅内,星光透过半透明的舱壁洒下,伊莱恩独自一人等候,塔隆不在场。
“浪子先生,美美女士,感谢赏光。”伊莱恩的态度比以往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邀请二位,是想以个人身份,传达一些……可能不便通过官方渠道传递的信息。”
他示意两人坐下,面前漂浮着几杯散发着清香的淡金色液体(疑似联邦饮品)。
“关于贵方的‘远望者’计划,联邦内部……反应不一。”伊莱恩直言不讳,“我所属的‘求知派’和部分‘务实派’认为,这是新兴文明迈向成熟的必然一步,值得关注甚至有限度的欣赏。但‘谨慎派’和少数‘疑惧派’的声音正在变大。他们担心,一个掌握了‘三相遗产’、能够净化‘蚀痕’、并且开始自主建造星际舰船的新兴秩序节点,其成长速度和未来意图难以预测,可能打破本星域(指猎户座旋臂局部)现有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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