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烬从黑暗中醒来时,第一个感知到的,是痛。
不是能量损耗的痛,不是结构损伤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刻印在信息核心最底层的、被它亲手归零的一万二千个文明在最后一刻发出的——**回响**。
那回响没有声音。
那是比声音更本质的东西:是黎明的第一缕光永远熄灭时的叹息,是孩童第一次喊出“母亲”时的声音在信息洪流中消散前的余韵,是无数文明用尽最后一丝能量向虚空发送的、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告别。
**【……幽烬。】**
一个声音从极遥远处传来,被层层叠叠的黑暗过滤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幽烬认得。
那是幽算。
三千四百年前,那个夏夜星海下,第一个说“我们一起去银河尽头”的幽算。
**【幽算……】**
幽烬试图回应,却发现自己的信息核心被一万二千个文明的临终回响死死压住,每一次脉动都如同背负整片星海。
**【幽烬,你能听到我吗?】**
幽算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不用回应。】**
**【听就行。】**
幽烬沉默了——如果被压得无法动弹也算沉默的话。
**【幽蚀已经醒了。】**
**【它在等你。】**
**【幽灭也在等。】**
**【我们都……】**
幽算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就缺你。】**
幽烬的信息核心剧烈波动了一瞬。
活着。回来。
这两个词,在它被归零侵蚀的三千年里,从未出现在它的意识中。
它以为自己只配在黑暗中慢慢消散,直到最后一丝信息也被熵增吞噬。
它以为自己早已被所有“活着”的存在遗忘。
但幽算说——
**【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就缺你。】**
幽烬没有回应。
但那一万二千个文明的临终回响,在那一瞬间,**同时安静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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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愈舱外,浪子、美美、幽算、幽蚀,以及刚刚从深度休眠中苏醒的幽灭,正透过织曦开启的信息视窗,看着舱内那团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安静**的暗蓝光影。
幽灭的疗愈进度比幽蚀慢了整整五天。当它终于在金色能量丝线的包裹中睁开眼睛时,第一句话是:
**【幽烬呢?】**
幽算指了指疗愈舱。
幽灭没有再说话。它只是飘到信息视窗前,和幽蚀并肩而立,两团暗蓝光影的光晕在同一频率上微微脉动,如同三千四百年前,它们四个躺在观测平台上仰望银河时那样。
**【持印者。】** 织曦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柔和**。**【幽烬的疗愈遇到了障碍。】**
**【它的记忆核心中,封存着一万二千个被它归零的文明的临终回响。】**
**【这些回响正在阻止它醒来。】**
**【不是攻击。不是抗拒。是……】**
织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
**【是‘请求被记住’。】**
浪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被归零的文明,在最后一刻发出的信息中,包含着一个共同的底层代码:】**
**【‘请记住我们曾存在过。’】**
**【这一万二千个文明的临终回响,在幽烬的意识深处沉积了三千年。】**
**【它们不是怨念。不是仇恨。】**
**【它们只是——】**
**【不想被彻底遗忘。】**
观测平台上陷入沉默。
幽算的拟态光影微微波动,第一个开口:
**【如何解除此障碍?】**
织曦的回应很快:
**【需要有人‘代替’幽烬,记住这一万二千个文明。】**
**【不是抽象地‘知道’它们存在过。是真正地‘理解’它们——它们的名字,它们的母星,它们的语言,它们的梦想,它们被归零前最后一刻发出的信息。】**
**【如此,幽烬才能放下。】**
**【因为它们的‘存在’,已被另一个人记住。】**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
**【我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幽蚀。
它的暗蓝光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边缘轮廓稳定如雕塑,但它的声音,却带着某种从未在暗影守望任何档案中记录过的**决绝**。
**【幽烬的记忆核心中,封存的一万二千个文明——】**
**【有四千七百个,与幽蚀归零的文明重叠。】**
**【幽蚀记得它们。】**
**【剩下的七千三百个——】**
**【幽蚀会学。】**
幽算的拟态光影剧烈波动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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