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那句“把他用来思考的脑袋,给揪出来”,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投入了这潭死水,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有一阵无声的“滋啦”作响。
陆柄与曹正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眼神冷硬如冰封的铁矿,另一个眼底的笑意,则变得意味深长,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丝丝凉意。
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帝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一个是皇帝藏于皇权阴影里的毒牙。他们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各自最擅长的方式,去撕碎皇帝的敌人。
合作?
那是一种陌生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说法。
“狄大人真是好气魄。”
先开口的是曹正淳。他用丝帕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那尖细中透着阴冷的声音在暗室中回荡。
“可这脑袋长在谁的脖子上,咱们如今连根毛都没摸着。您老人家这一番高谈阔论,听着是痛快,可到头来,不还是得靠咱们锦衣卫和东厂,去干那睁眼瞎,满城摸黑的活儿?”
他这话,软中带刺,三分恭维,七分讥讽。既捧了狄仁杰,又把自己和陆柄摘了出来,顺便还点了一句,你刑部大理寺,动动嘴皮子就行,跑腿卖命的还是我们。
陆柄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因多日未眠而略显干裂的嘴角,显然是默认了曹正淳的说法。
他锦衣卫查案,讲的是证据,是线索,是顺藤摸瓜。如今唯一的藤,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己断了,还谈何摸瓜?那是羞辱!
狄仁杰看着这两人,不怒反笑。
他缓缓走回桌边,伸出三根苍劲的手指。
“陆都督,你锦衣卫缇骑三千,遍布京城,耳目众多,行动迅捷如风,这是‘手’,能抓,能拿,能让任何敌人血溅五步。”
他又指向曹正淳。
“曹公公,你东厂的番役,三教九流无孔不入,市井商贩皆有眼线,这是‘眼’,能看,能探,能洞悉阴沟里每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
说完,他用第三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而老夫,以及我身后的三法司,便是‘脑’。专门用来想,用来判断,用来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拼凑成一幅指向敌人心脏的完整地图!”
他看着二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如今,手看不见,眼不会想,脑没有手脚。咱们三个,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三个瘸了腿,瞎了眼的残废!人家想耍咱们,就耍咱们!想看我们给陛下丢人现眼的笑话,咱们就得乖乖演给他看!”
“你们,甘心吗?”
最后四个字,不重,却像四记烧红的闷锤,狠狠砸在陆柄与曹正淳那高傲无比的心口!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挂不住了。他想到了宫中那些看他笑话的同僚,想到了陛下那日益冰冷的眼神,一股邪火从丹田窜起。
陆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寒光瞬间炸裂!甘心?他脑中闪过那些惨死的下属,他们的尸体尚在停尸房里发冷!他陆柄执掌锦衣卫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自己的人就折损了一批又一批。这已经不是耻辱,这是把整个锦衣卫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暗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饿狼露齿般的杀意,开始在三人之间悄然流淌、交汇、融合!整个暗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冰点!
“狄大人的意思是……”陆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绝望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情报互通,权力共享,三方联动!”狄仁杰斩钉截铁,不留半点回旋余地。
“从现在起,锦衣卫查到的任何蛛丝马迹,东厂探听到的任何市井流言,无论真假,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汇总到我这里。由我,来进行分析,判断,并制定下一步的行动!”
“而我需要你们做的,”狄仁杰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在二人脸上一一扫过,“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与执行!我要你们的‘手’和‘眼’,能分毫不差地听从‘脑’的指挥!”
“凭什么?”曹正淳下意识地又恢复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凭狄大人您,一张嘴?”
“凭陛下。”
狄仁杰只用了三个字,就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曹正淳所有的气焰。
“陛下要的,是结果!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的项上人头!不是看我们三家,在这里互相扯皮,争功诿过,最后把脸丢到整个泰昌王朝面前!”
他猛地转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拿起朱笔,看都未看,便在地图上,狠狠画下了一个圈!
圈里的地方,正是王猛遇刺的那条街,以及那家米铺的所在。
“就从这里开始!”
狄仁杰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甚至不敢抗拒的决断力。
“曹公公,我需要你在三个时辰之内,将这条街上,所有商铺,所有住户,过去十年内的人员变动,账目往来,以及他们东家背后所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全部查清,放到我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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