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提着铜钱剑,带着文才和几个镇邪司的师弟,就往西边走。
陈小满对几个学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留下安抚镇民,自己则带着几个老手,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镇子西头,是一片废弃的宅院。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秋生的罗盘指针抖动得愈发厉害,最后直挺挺地指向一栋半塌的院子。
“就在里面。”秋生咽了口唾沫,把一张符贴在铜钱剑上。
陈小满做了个手势,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将那座院子包围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
是个男人的声音。
秋生一愣。陈小满也愣了。
不是女人的哭声吗?
不等他们反应,那呜咽声陡然拔高,变成一声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嘶吼。
“啊——!”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影子“呼”地一下从破败的屋顶上蹿了出来,动作快得惊人。
不是飘,是跳。
那人一身白色囚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污泥,一双眼睛通红,充满了疯狂和恐惧。他手里拿着半截断裂的骨头,看到院外的人,嘶吼着就扑了过来。
“鬼啊!”文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秋生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手里的铜钱剑往前一递,大喝一声:“大胆妖孽!”
那疯子压根没理他,直奔着最近的一个泰昌士兵冲去。
陈小满眼神一凝,没有拔刀。
“网!”
他低喝一声。
早就埋伏在两侧的两个老手,猛地一拽手里的绳子,一张用粗麻绳编成的大网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将那疯子罩住。
疯子被网缠住,摔在地上,犹自疯狂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秋生这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个活人。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壮着胆子走过去,用铜钱剑在那人额头上点了一下,嘴里念叨:“天清地明,邪祟退散!”
那疯子被冰凉的铜钱剑一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哆嗦,挣扎的动作竟然停了下来,只是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小满走上前,蹲下身,拨开那人脸上乱糟糟的头发。
一张年轻的、被恐惧扭曲的脸。
“是青阳的兵。”陈小满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囚衣,“应该是从地煞里活下来的,疯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所谓的鬼哭,不过是一个被吓疯了的士兵在夜里发出的梦魇。所谓的白影,就是他穿着囚衣在房顶上乱窜。至于那条被吓死的狗,多半是被他用手里的骨头砸死的。
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祸,却把整个镇子吓得鸡犬不宁。
疯掉的士兵被绑了起来,堵上嘴,暂时关押。
镇民们听说“鬼”被抓住了,纷纷从土地庙里出来,围着那张大网指指点点。
当他们看清里面是个活人时,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愤怒。
“打死他!这个挨千刀的,吓死老子了!”
“就是他!把我家的狗打死了!”
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的响了起来。
“各位乡亲,静一静。”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学子走了出来。正是林秋河。
他站到一块石头上,先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受了惊吓。但大家想一想,这个人,为什么会疯?”
他没等众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他跟你们一样,也是方渡那场灾祸的受害者!他眼睁睁看着同袍变成枯骨,看着城池化为鬼蜮,他侥幸活了下来,却被夺走了神智。他可怜,也可恨。”
林秋河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我们陛下降下的天雷轰得神形俱灭!那百万地煞,也被一条从天而降的金龙,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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