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再次望向那个方向。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慕容雪似乎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不忍再看。
真是一对璧人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朝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靳无渊……但愿来生……不见君王……”
然后,我舌尖抵住齿缝间那颗藏了许久的蜡丸,轻轻一咬。
剧毒的汁液瞬间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也好……这样……就解脱了……
第二章:十年一梦
黑暗,无尽的黑暗。
身体像是漂浮在虚无之中,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那一年,我十二岁,家乡遭了蝗灾,父母为了给弟弟换一口吃的,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几经辗转,我被带进了靖王府,因为模样还算周正,手脚也利索,被分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靳无渊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春日午后。他坐在海棠树下读书,一身月白常服,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我端着茶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空的寒星。只一眼,我便慌了神,脚下一滑,整壶热茶眼看就要泼到他身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闭眼等死。预期的斥责却没有到来。只觉得手腕一紧,被他稳稳扶住。茶壶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
“无妨。”他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下次小心些。”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他并未看我,而是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但那片刻的接触,他指尖的温度,却烙印在了我的手腕上。
从那以后,我做事愈发小心,也愈发努力。我偷偷学他院子里的规矩,学其他大丫鬟的举止,盼着能离他近一点。
许是我的勤奋入了管事嬷嬷的眼,又或许只是运气,我被调到了他身边做近身伺候的婢女。日子久了,我渐渐发现,这位看似冷漠的皇子,处境并不好。他是已故元后所出,身份尊贵,却也因此遭继后和诸位兄弟忌惮,在朝中如履薄冰。
他待下人并不苛刻,但也从不亲近。唯独对我,似乎有些不同。他会在我为他磨墨时,偶尔指点我一两个字;会在我值夜打瞌睡时,轻轻为我披上外袍;会在心情好时,问起我家乡的风物。
我的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特殊对待中,慢慢沉沦。
十五岁那年冬天,他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我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昏沉中,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喃喃唤着“母后”。那一刻,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恨不能替他承受病痛。
他病愈后,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一天夜里,他把我叫到书房,屏退了左右。
“如意,你可知本王处境?”他问。
我跪在地上,低声答:“奴婢知道一些。”
“本王身边,危机四伏。需要可信之人。”他看着我,目光锐利,“你,可愿成为本王的眼睛,本王的耳朵,甚至……本王的刀?”
我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磕下头去:“奴婢的命是殿下救的(虽然后来知道买我入府的钱并非他所出,但我固执地认为是他给了我新生),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扶起我,指尖拂过我的脸颊,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如此亲近,心跳如擂鼓。
“好。”他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普通的婢女。本王会亲自教你。你需比旁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于是,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他请来暗卫教我武功基础,亲自教我识文断字、权谋韬略。我在明面上,依旧是他身边温顺体贴的婢女如意;在暗地里,却开始接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替他传递密信,监视他怀疑的对象,甚至……在他授意下,处理过一些“不干净”的人和事。
每一次完成任务,看到他眼中赞许的神色,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他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许多连心腹谋士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会交给我去做。夜里,他偶尔会留我在房中,有时是商议事情,有时……只是单纯地让我为他暖榻。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相拥而眠。他从未真正占有过我,但府中上下,早已将我视作他的通房,未来的妾室。
我曾鼓起勇气,在一个雪夜,偎在他怀里,轻声问:“殿下,待您大事已成,会对如意如何?”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响在我头顶:“侧妃之位,许你一世安稳。”
那一刻,巨大的幸福将我淹没。侧妃……于我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十八岁那年,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我送往大凛。彼时,大晁与大凛战事刚歇,和谈在即,但暗流涌动。他需要一双眼睛,牢牢盯住大凛皇室,尤其是那位备受宠爱、可能被用来和亲的慕容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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