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因为这生死蛊,变得愈发诡异和难熬。
萧执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将我丢入冷宫或者直接处死。他给了我一个名分,一个不伦不类、尴尬至极的名分——“夫人”,无品无级,却住在仅次于皇后规格的宫殿里。
宫人们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满是鄙夷和窃窃私语。
“瞧她那狐媚样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得陛下……”
“嘘!小声点!没看见陛下多宠她吗?连生死蛊这种宝贝都用上了!”
“什么宝贝?我看是邪物!陛下定是贪恋她的美色,怕她跑了或者死了,才用这法子拴着她!”
“红颜祸水啊!赵修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所有的流言,都指向一个方向——暴君萧执,贪图臣妻沈知意的美貌,强取豪夺,甚至不惜动用皇室秘蛊,只为彻底占有这具皮囊。
起初,我也以为是如此。毕竟,沈知意的这张脸,确实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
直到那个夜晚。
那段时间,前朝似乎出了什么大事,萧执的心情极其恶劣,整个紫宸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宫人行走都踮着脚尖。他来我宫里的次数变多了,但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或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周身的气息冷得能冻死人。
那天夜里,他又来了。带着浓重的酒气,眼尾泛着红,步履有些虚浮。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像往常一样,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我吞噬的侵略性。
我照例缩在离他最远的软榻角落里,低垂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祈祷着他赶紧喝完酒离开。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坐着睡着了,他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哽咽。
“今天……你看他的眼神……”
我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面前,半跪在软榻边,仰头看着我。那双平日里冰冷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几乎无法压抑的痛苦和狂躁。
“你就那么看着他?”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碰触我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你对他笑……你从来不对朕笑……”
他在说谁?赵清珩?我今天什么时候见过赵清珩?我根本没有出过这座宫殿!
“别再看别人……”他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眼神涣散,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偏执,“沈知意,别再让朕看见你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他的头缓缓低下,抵在软榻的边缘,肩膀微微耸动,像个无助的孩子,可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否则……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真的在哭泣。
“朕可能会……屠城……”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看着他此刻脆弱又疯狂的模样,听着他这荒谬绝伦却又无比认真的“哀求”,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我的脑海。
他给我种下生死蛊,他强取豪夺,他将我囚禁在这金丝笼里……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贪图美色。
那是什么?
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那次之后,萧执似乎又恢复了常态,依旧是那个阴晴不定、冷酷残暴的君王。但他看我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复杂和探究。
他开始允许我在特定的时间、在宫人的监视下,去御花园散步。
我知道这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另一个陷阱,但我太渴望呼吸一口高墙外的空气了。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由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陪着”,在御花园的莲池边慢慢走着。池水清澈,能看到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
就在这时,另一头的小径上,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面容温润,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和憔悴。
是赵清珩。
我的心猛地一缩。
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带着一种酸楚的、难以言喻的悸动。这是沈知意原本的夫君,是她倾心爱慕、托付终身的良人。如果没有萧执,他们本该是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赵清珩也看见了我。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震惊,痛苦,担忧,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唇,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盛开的繁花,隔着监视的宫人,遥遥相望。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清楚地感受到身后两个嬷嬷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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