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厚重的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昭示着此刻仍是白昼。门是厚重的铁梨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这里不是寝殿,更像是一间……囚室。
萧执最终还是彻底撕破了那层扭曲的、名为“保护”的外衣,将我打入了这真正的牢笼。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脖颈和手腕处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刑部大牢,那个抖如筛糠的老太医,安亲王侧妃,断肠草,阿宁腕上的伤口,还有萧执那双彻底疯狂、带着毁灭一切意味的眼睛,和他掐住我脖子时,那令人窒息的力量。
他说,害死阿宁的不是他。
他说,他只想护着我,作为对阿宁的补偿。
可我那句“我不是阿宁”,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彻底捅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也引来了他玉石俱焚般的报复。
我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脖颈的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荒谬绝伦的命运。
替身?不,我连替身都算不上。我只是一剂药,一味用来缓解他内心脓疮的、活生生的药引。如今药效不符,便被他弃如敝履,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所在。
也好。
至少在这里,不用再面对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反复无常的情绪。不用再猜测自己究竟像谁,不用再承受那扭曲的“保护”。
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还没有弄清楚这具身体原主沈知意真正的过去,还没有……让那个疯子和这吃人的皇宫,付出应有的代价。
求生的本能,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在绝望的废墟里微弱地闪烁起来。
我仔细打量着这间囚室。墙壁是夯土垒砌,摸上去粗糙冰冷。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那张粗木桌子……我挣扎着下床,忍痛走到桌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似乎被固定在了地上。椅子是唯一的 movable object,但一条腿已经歪斜,恐怕承受不住太大的力道。
窗户被钉死,门被锁死。
这里简直是一座坚固的坟墓。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胸口那处已经结痂的疤痕下,生死蛊的微弱悸动。它依旧安静地潜伏着,像一条沉睡的毒蛇。萧执……他现在怎么样了?在我那句诛心之言后,在他将我锁入这囚室后,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是否也如同被再次撕裂?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我强行摁了下去。他的痛苦,与我何干?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锁链响动的声音。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面无表情、身形健硕的老嬷嬷端着一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食物和一碗清水,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重新落锁。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影子,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可能。
食物散发着馊败的气味,清水也浑浊不堪。
这是要让我自生自灭。
我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靠在墙边,保存着体力。饥饿和干渴如同细小的虫子,啃噬着我的胃和喉咙,但比这更难受的,是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和绝望。
夜幕降临,囚室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内心的恐惧。
我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穿越以来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赵府的血色新婚夜,萧执冰冷的手指,生死蛊入体的刺痛,他深夜哽咽的哀求,御花园里他徒手握箭的疯狂,我自戕时他呕血的绝望,还有刑部大牢里他那双彻底碎裂的眼眸……
恨吗?
自然是恨的。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的偏执疯魔,恨他将我卷入这无妄之灾。
可在这浓烈的恨意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情绪。是看到他醉后脆弱时的错愕?是听闻阿宁死因时那一瞬间的……心悸?还是在他掐住我脖子,却在我眼中看到那个绝望少年影子时的……一丝荒谬的怜悯?
不,不能怜悯。对疯子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毫无征兆地,钻入了我的耳中。
我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暗,死寂。
是错觉吗?还是这囚室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声音又出现了。断断续续,压抑着,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咫尺。像是一个孩子,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发出的、细弱蚊蚋的呜咽。
不是从门外传来,也不是从墙壁的另一侧。
那声音……似乎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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