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向雪山,嘴唇动了动。
陆明轩俯身去听。
“回家……”她轻声说。
然后,她的手垂了下来。
监测仪上,心跳轨迹变成了一条直线。
长而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在雪山脚下。
“思沅!”周雅琴撕心裂肺地喊道。
陆振华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陆薇薇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姐姐安详的侧脸。
陆明轩没有哭。他轻轻合上妹妹的眼睛,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睡吧,思沅。”他轻声说,“哥哥送你回家。”
晨光完全照亮了雪山,金光照在陆思沅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说:终于,解脱了。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空灵,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送行。
雪山沉默,云海翻涌。
一个女儿回家了。
以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
而留下的,是四个破碎的灵魂。
和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忏悔。
第十一章 火葬场
陆思沅的葬礼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简陋。
没有追悼会,没有宾客,没有花圈挽联。只有陆家四口,和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陆明轩遵守了妹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撒在了雪山下。风扬起骨灰,飘向雪山,像是最后的拥抱。
撒完骨灰,四个人站在雪山下,久久无言。
周雅琴抱着女儿生前穿过的外套,那是陆思沅从陆家带走的唯一一件衣服——一件普通的白色羽绒服,不是什么名牌,但她一直穿着。
“她走的时候……冷不冷?”周雅琴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陆振华看着雪山,突然说:“我梦见她了。”
三个人看向他。
“昨晚,我梦见她小时候,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粉色裙子,在花园里追蝴蝶。”陆振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回头对我笑,喊‘爸爸,来抓我呀’。我走过去,想抱她,她就跑开了,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追不上她。永远追不上了。”
周雅琴的眼泪又掉下来。
陆薇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从陆思沅去世后,她就很少说话,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撕掉了所有画作,包括那幅拍了三百八十万的《家的温度》。
“那幅画,我烧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不配画那个主题。”
陆明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手里握着一个小海螺,是陆思沅在青海时捡的。海螺很普通,但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回家吧。”许久,陆振华说。
四个人转身离开。雪山在他们身后沉默伫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回到北京后,陆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人提陆思沅,但每个人都活在她的阴影里。
周雅琴把陆思沅的房间保持原样,每天进去打扫,整理床铺,仿佛女儿还会回来。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坐在女儿房间里,摸着那些陆思沅几乎没碰过的东西——昂贵的护肤品,名牌衣服,珠宝首饰。
“她一件都没带走。”周雅琴对丈夫说,“她是不是……从来没把这里当家?”
陆振华无法回答。他变得更沉默,公司的事都交给副总处理,自己整天待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全家福发呆。照片上,陆思沅站在边缘,笑容僵硬。他现在才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其实藏着深深的惶恐和不安。
“我应该看出来的。”他对陆明轩说,“我是她父亲,我应该看出来的。”
陆明轩只是拍拍父亲的肩,没有说话。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辞去了医院的工作,说需要时间调整。实际上,他无法再面对医院,无法再面对那些癌症病人。每一次看到晚期患者,他都会想起陆思沅,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你不死可真就没法收场了”。
那句话成了他的梦魇,每晚都在耳边回响。
陆薇薇的变化最大。她退出了艺术圈,卖掉了所有画作,把钱捐给了癌症慈善机构。她开始做志愿者,在医院里陪晚期病人聊天,给他们读书,帮他们联系家人。
“我在赎罪。”她对心理医生说,“虽然我知道,有些罪是赎不清的。”
心理医生看着她:“你恨自己吗?”
陆薇薇想了想,点头:“恨。但我更恨的是,我明明有机会对她好一点,却选择了忽视。我享受着她的苦难带来的好处——父母的关注,哥哥的疼爱,所有人的同情。我是个卑鄙的人。”
“你不是卑鄙,你是人。”医生说,“人都会犯错。”
“但有些错,不该犯。”陆薇薇说。
三个月后,陆思沅的生日。
周雅琴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二十四层彩虹蛋糕,和陆思沅去年做的一模一样。她不会烘焙,失败了无数次,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但还是坚持要做完。
陆振华帮她打下手,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像一对笨拙的新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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