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停住了,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厘米。
林晚甚至能看见他瞳孔的震动。
“把刀收起来,”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然后跟我来。”
第二章 反客为主
周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林晚走。
这和他计划的一切都不一样。他想象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她尖叫,逃跑,哭着求饶。或者她冷漠地报警,看着他再次被警察按在地上。他甚至想过同归于尽,在死前至少撕下她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
但他没想过,她会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跟我来。”
现在他们坐在便利店最角落的卡座里。林晚买了两杯关东煮,热腾腾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起。她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吃。”她说。
周寻盯着那杯关东煮,又盯着她。她的手很稳,捏着一次性筷子的姿势都很优雅。她甚至从书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桌子。
“你在耍我。”他说。
“对。”林晚坦然承认,“但你又能怎么样呢?”
她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小口吃着。那副样子就像在享受什么美味佳肴,而不是和一个刚刚拿刀对着她的人坐在一起。
周寻感到一阵眩晕。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厌恶的无力感。
林晚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没有价值。
“周寻,你今年二十二岁,有前科,高中辍学,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一条条数着,语气像是在念课文,“你身上这件衣服至少穿了三天,鞋子开胶了。你连吃顿饱饭的钱都没有,还想着复仇?”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所以呢?”他咬紧牙关,“你觉得我很可怜?”
“我觉得你很蠢。”林晚直白地说,“用自己烂到底的人生,去换一个根本伤不到对方的‘复仇’。我父亲甚至不会记得你的名字。至于我——”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那是周寻第一次看见她真实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你刚才有机会的。刀在我脖子上,但你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你善良,而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再次失去自由,害怕回到那个地方。你的恨还没强烈到能压倒求生欲。”
周寻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对了。
在监狱的第五年,他已经不那么恨了。恨是一种太强烈的感情,需要能量维持,而他的能量在日复一日的劳作、欺凌和孤独中被耗尽了。出狱那天,站在监狱大门外,他只剩下空洞。复仇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理由。
但现在连这个理由都被眼前这个人拆穿了。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害怕?”
林晚吃完最后一块豆腐,擦了擦嘴。
“第一,报警很麻烦,要做笔录,要惊动我父母,而我讨厌麻烦。第二,”她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怕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仅剩的自尊。
周寻猛地站起来,打翻了那杯关东煮。汤汁溅了一桌子,也溅到了林晚的校服袖子上。
店员往这边看了一眼,林晚摆摆手示意没事。
“坐下。”她说。
那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周寻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坐了回去。
“擦干净。”林晚扔给他一包纸巾。
周寻机械地擦着桌子。汤是烫的,纸巾很快湿透,但他继续擦着,像是这个动作能让他暂时不用思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晚问,仿佛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计划。
“……不知道。”
“有地方住吗?”
周寻摇头。出狱后他在城郊租了个床位,但三天前就没钱交房租了,行李被扔了出来。过去两天他睡在桥洞下。
“工作呢?”
再次摇头。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便利店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周寻突然想起五年前,在法庭上,她也是这样坐在旁听席。那时她才十五岁,穿着干净的连衣裙,坐得笔直。她父亲在法官席上宣读判决时,她一直看着他,眼神和现在一样——没有恨,也没有同情,只是观察。
“我可以给你一个地方住,”林晚说,“也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周寻猛地抬头。
“条件是你得听我的。”她继续说,“做我的狗。”
空气凝固了。
周寻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字面意思。”林晚从书包里拿出便签本和笔,开始写字,“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跑腿,打扫,对付一些讨厌的人。作为交换,我给你提供食宿和工资。”
她把写好的便签撕下来,推到周寻面前。
上面是一个地址。
“明天晚上八点,到这里来找我。带上你的所有东西——如果你还有的话。”林晚站起身,把书包背好,“别迟到。我只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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